所以说秦攸宁眼中倒影出来的百分之四十的影子,是属于妘初自己的。

    但也仅仅如此。

    她放下了手,别开了眼睛,略过了那双猛然亮起来的欢喜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的神色多么动人,然而却有百分之六十是属于她编造的故事人物。

    这种掺杂的感情,虽然不是秦攸宁的错,但是妘初也不屑于去接受。

    所以,剩下三十年送予你,是来自上一世的祁妘初的补偿。

    而主位面的妘初,从头至尾,只需要一个操纵者的身份就可以了。

    她看向现在的秦攸宁,就像是在看一个乖巧的令她颇为满意的创造物。

    仅此而已。

    秦攸宁静静地瞧着她,袖中的指尖微曲,她按捺下了那些波动起来的情绪,垂下了脖颈为她洗漱。最后,轻轻地牵着她,带她来到了梳妆台前,让她坐下。

    手中牵着的人那样乖顺,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冷漠。

    昨夜的余温已散,今日她们之间仍旧是那个隔着怨恨的关系。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

    她垂下了眸子,安静地捏着螺子黛为她心尖上的人细细画眉。

    一笔一画都仔细专注。

    祁妘初歪着倚在椅子上,任她动作。刚阖眼片刻,脸上的触觉便消失了,随后是柔软温和的吻,印在了额心处。

    “我爱你。”耳畔传来女人的声音,如此动人。

    祁妘初眉间微动,微微睁开了眼瞧着她,眼中神色淡然。

    陡然的,她笑了,柔声反问道:“所以呢?”

    “秦攸宁,我看不透你。”她的眸子里暗沉一片,唇角笑意温柔。

    “当初想毁了我的是你,如今说爱我的也是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呢?”她向后仰了仰,语气平静。

    她看着身前半蹲下的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神色模糊的侧脸。

    祁妘初在质问,妘初在冷眼旁观。

    她们都在等着一个答案。

    “我错了。”

    这是答案吗?

    祁妘初唇角的笑意一僵,脸上的神色慢慢敛去。

    没有任何辩论和反驳,眼前的人也是如此平静地说着。

    “所以我用后半辈子弥补你,可以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左手被人轻轻握着,柔软甜蜜的吻落在了上面。

    矜傲冰冷的女帝弯下了脖颈,这般乞求着说道。

    她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笑意,余下的是毫无遮掩的爱。

    偏执又温柔。

    疯狂又克制。

    “……倘若我想要你的命呢?”祁妘初垂眸瞧着她,淡淡问道。

    秦攸宁笑了,她稍稍抬起了身子,将人抱入怀中。

    “给你,我都给你。”

    “但是有一条,你要答应我。”她轻抚着手下的墨发,瞳孔中的色彩温柔至极,以至于扭曲。

    以至于……甜得发苦。

    “什么?”祁妘初眯眸,指尖落在了手腕处的镯子上。

    有什么微微脱离了她的轨迹。

    “如若你杀了我,你就烧化了我的尸骨,将骨灰带在身边。”秦攸宁闭眸,蹭了蹭她的发顶,轻叹道。

    “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

    你想要的什么,我都给你。

    秦攸宁不食言。

    但是,原谅我的自私,哪怕死后,也想与你一起。

    “若是我不这么做呢?”祁妘初对于她这个愿望难得有些诧异,微微挑了挑眉。

    原来是个小变态呀。

    秦攸宁轻笑,声音里却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无奈和苦涩。她闷在了祁妘初的墨发中,轻轻地又呢喃着。

    “……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爱我,我有什么办法呢?

    秦攸宁两辈子从祁妘初身上学来的狠心,就是凭着一时的不甘和怨恨去毁了她的基业,也伤了她的身子,让她落得如今这般虚弱的模样。还有的,就是拿着辛若采威胁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其余的,还能怎么样呢?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便是叫她皱眉,都不舍得。

    恨不得将心捧着送予她,一滴眼泪就能让如今的君主手足无措的弯腰轻哄。

    倘若我生前,用尽手段将凤凰捉到了笼子里,陪伴身侧。

    那我死后,笼子开了,凤凰要走了,那便走吧。

    无人陪伴的夜晚,她舍不得让自己的凤凰孤苦寂寞,若是离开能叫她开心,那就离开吧。

    她能怎样呢?

    这个答案,便是祁妘初也不曾想道。

    她愣了下,随后也轻轻笑了。

    “还有三十年。”她轻声道。

    “……够了,足够了。”身子被人紧紧抱住了,仿若要将她揉进血肉中似的用力,却在一瞬间松了下来。

    “够了……”有人轻声呢喃道。

    两世苦难,换得三十年陪伴,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