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望着面前的女儿,眼神有些复杂。

    【父亲,摄魂铃制作方法已经找到,还望父亲成全。】

    【……妘儿,事情未必到了绝境,你务必不可过激。】

    【父亲,不自由,毋宁死。】

    【倘若让我一辈子活在情蛊的控制下,不如让我去死。】

    【此局简易,只求父亲允了我。】

    【……可。】

    他凌家的少家主,打小便心高气傲、目无下尘,如今被迫种下了情蛊,意识身体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再过一段时间,她便会彻底丧失理智,完完全全地将尚挽秋认作自己的爱人,坚定不移地去爱她。

    若是一辈子被控制着,像一个被操纵着的人偶或者,她宁愿自己去死。

    但是她是凌家少主,身上背负着重担,自然还要将事情都安排妥当。

    也幸好凌允南给力,竟然不声不响地弄出个孩子来,还是亲生的。

    这也免了凌家继承人之事。

    剩下的,就是处理好尚挽秋,将她背后的魔族扯干净。

    凌妘初垂眸,唇角微微弯着,神色温柔,可是那层爱慕欢喜之下偶尔闪出的却是冰冷的算计。

    她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想要控制住她。

    “此事我会安排妥当的,妘儿勿急。”

    凌允南看着手中文书,顿了一会儿后如此说道。

    他实则不知凌妘初做出摄魂铃想要干什么,但是他却是了解他这个女儿的秉性的。

    从这次回家后,凌妘初不仅承认了那个孩子的身份,还亲自为他取名凌子安,他便有些不安的预感了。

    凌妘初是家族少主,认下一个弟弟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妘儿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此举背后必有算计。

    凌妘初颔首应了,再细谈一些事宜之后也就带着人出去,牵着尚挽秋仔仔细细地在凌家逛了一圈。

    秋季已过,凛冬将至。

    这一路上都有树叶洋洋洒洒地落下,铺满了地面。

    不知名的花朵开得正旺,苍凉又美艳。

    “秋秋是何处人?”凌妘初一顿,恍然一瞬,眸中清明闪过,陡然问道。

    尚挽秋一怔,停下了步伐,抬眸瞧着凌妘初。

    她盯着她的小姑娘溢满了爱意的眸子,轻轻地问道:“阿妘可还记得尚挽秋这个人?”

    情蛊会影响混淆记忆,她尚且不知道在凌妘初的意识里尚挽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尚挽秋?”

    凌妘初闻言微微蹙眉,她抬手抚了抚腰间别剑,眼中神色空洞了片刻,随后她迟疑着反问道:“尚挽秋是何人?”

    尚挽秋是谁?

    她如此疑惑着,叫身旁之人的心也瞬间冷下来了。

    被欢喜冲昏的头脑在此时清明下来,火热的心脏刹那间结冰。

    指尖微凉,尚挽秋瞧着凌妘初眼中真切地疑惑,心脏处的蛊虫在一下一下地躁动。

    一直被美好的梦境迷了眼,她都快忘记自己是怎样得到这个人的了。

    凌妘初的一句话就像那记忆中的寒潭之水,从头浇到尾,叫她认清楚了现实。

    【凌妘初……至死不爱尚挽秋。】

    那般厌恶,所以……宁愿忘记这个人,也不要爱上她?

    “怎么了?”

    温热的手心贴到了她的脸颊上,她的小姑娘担忧地望着她,眸中闪烁的是她孜孜追求的迷恋爱慕。

    如此真实,让她欢喜。

    却永远不会对着尚挽秋。

    她现在只是云秋。

    凌妘初只爱云秋,从头至尾都不爱尚挽秋半分。

    女人僵硬了脸庞,脸色发白,唇角轻轻扯动了下,喉咙中便溢出了沙哑的笑声。

    “无事。”她柔了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尚挽秋是谁?”

    凌妘初看着她异常的举动,忍不住皱起了眉,再次反问了一遍。

    这一遍,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厌恶的情绪。

    或许她自己还不曾发觉,但是尚挽秋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发现,叫她心下一痛,疼得指尖微微颤了下,她垂下了眸子,扯了扯嘴角,柔声回答道: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无甚大碍。”

    她这般说着,脸上便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失态的情绪被收得一干二净。

    尚挽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闷在她的肩窝处低声问道:“你爱我吗?”

    “自然。”她的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说道,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带着安慰。

    “……那便好……那便好……”

    尚挽秋阖眼,喃喃轻语。

    作茧自缚。

    若凌妘初爱云秋,她就只是云秋。

    这张脸,这具身子……都不属于尚挽秋。

    可她还是如此欣喜。

    就像……疯了一样。

    放不下手。

    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