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亲身经历过的冉竹,又是什么心情。

    自断经脉,身躯渐冷,她的妘儿依旧躺在她的怀里。

    可是眼神厌恶痛恨,除此之外,唯余解脱。

    她的爱人近乎于欢喜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因为死后便不会再被自己纠缠了,死后身边就不会有被她厌恶恶心的人了。

    洛妘初已经恨她到了这一步。

    小冉竹接受记忆的时候并没了听到,洛妘初在死前紧盯着冉竹,用着传音送过去的最后一句话。

    【祝愿剑君,无灾无痛,仙道恒昌。】

    这是祝愿?

    不,这是诅咒。

    诅咒那个痛苦狰狞的人,诅咒她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永远都无法下去找到自己。

    她如此怨恨这个人,既不想与她同衾,也不愿与她同穴。

    所以那个一夜白发的女人纵然痛不欲生,也只能保持着悔恨,一直苟延残喘般在世间游荡。

    因为洛妘初算准了,冉竹是不会拒绝她的。

    不是吗?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更为痛苦。

    冉竹就是这样一日日走过来的,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捏碎自己的心脏,以死亡告终。却又在冲动的下一秒,响起了洛妘初死前的心愿。

    她希望自己活着,永远痛苦地活下去。

    只要是洛妘初想要的,冉竹都能给她取来。

    这一次亦不例外。

    如她所愿。

    她推门走了进去,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洛妘初的睡颜,轻抬起了指尖,点在洛妘初的眉心,送去了一份灵力,让小魔睡得更舒适一些。

    她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在找到天机镜之前,她早已入魔,行尸走肉般活着。

    岁月太长了,足以将一个人改得面目全非。

    贪婪,无情,不择手段……

    她游走在正道与魔族之间,一点点学会了这些东西。

    洛妘初是她的执念。

    是救赎。

    是魂魄中小心存留的最后一点美好。

    冉竹放不下手。

    她瞧着小姑娘的睡颜,慢慢伏下了身子,将头颅埋于她的手心之中,感受着令人心动的温度。

    眼眸阖上,眉眼间流露出的是疲倦和麻木。

    身后的祝念云自然不可能让她跟妘儿呆得太久,蹙眉站在了门口处,却在瞧见里面的情景时微微顿了下,一时没有开口。

    但是这一次,洛妘初睡得太久了一些。

    一开始冉竹两人只是以为她真的太累了,小魔的身体在成长期,易累易困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未曾疑心,只不忍将她叫醒,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是后来,她们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已是天黑,洛妘初却无苏醒的样子。

    她们在各自守着,怕她睡着睡着把自己饿着了,准备去把人叫醒了喂些吃食。

    然而一进门,两人却是在瞬间紧蹙眉头。

    床上的人呼吸有些沉重,脸上不正常的发红。

    好烫。

    发烧了。

    祝念云的身体毕竟是渡劫期的,又已入魔,此时冉竹也无心与她争抢,让她一步,先为洛妘初传送魔气将这突如其来的烧退下去再说。

    可是竟然无用。

    洛妘初的体内好似黑洞一般,将她们的力量都吞噬进去了。

    小魔的修为在肉眼可见地突破涨高,然而一旁的两人却是触目惊心。

    并非怕她将自己的灵力吸干,而是这样的暴涨修为,只会对洛妘初的身体造成损害。

    拔苗助长,莫过于此。

    果然,她们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唇齿间是压抑不住的疼痛的的呻.吟。

    那些灵气魔气在她的筋脉中游走,硬生生地拉伸着她的筋骨,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住这样的修为了,这样下去会爆体而亡的。

    祝念云与冉竹何尝不想收回灵气,恐伤到了她。

    可是洛妘初体内的吞噬力量竟然阻止了她们的动作,让她们无法动弹。

    噗。

    洛妘初睁眸猛然睁开,喷出了一口鲜血,耳畔隐约传来了两声焦急的呼唤。

    谁?

    她甩开了一直握住她的手,身子一颤,再次吐出了一口血,神色有些痛苦狰狞,捂住了自己的额角。

    那双眸子里面闪出的猩红和暗沉,让一旁的两人都陡然僵住。

    床上的小姑娘唇角血迹斑斑,可是眸中神色瞬息万变,一点点幽深阴冷下去。

    洛妘初垂下了头,发丝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叫祝念云与冉竹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僵住了许久,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好似从未见过一般,带着新奇和玩味,一点点打量着。唇角勾起,洛妘初弯下了背,身子轻颤,闷笑声传出。

    好一会儿了,她才抬眸,看向了一旁的两个人。

    脸色苍白却又强忍着担忧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