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常拉长声音说,“小朋友,你——不行”,然后挥手让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滚到后面去,班上的垃圾桶都是在后排的角落,于是他也会指着垃圾桶说,“滚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今天他施施然走上讲台,二话不说点学号,“8号。”

    班里静得只有8号缓缓推开凳子站起来的声音。关山月心里一紧,完了,她是58号!

    他问,“红磷在氧气中燃烧生成什么?”

    8号一愣,“生、生成……五氧化二磷…”他不知道对不对,声音越来越小。

    飞哥点点头,“反应现象是什么?”

    8号自觉地站到垃圾桶旁边。

    飞哥声如洪钟,“混账!18号!”

    一个个站起来又一个个走,关山月赶紧回忆,心跳如擂鼓,他他他他讲过什么来着??

    “58号。”

    她慷慨赴死一般站起来。

    “氮气的化学性质很?”

    阮秋迟正要提醒她,但她居然自己能说出答案,“稳定。”

    “氮气与镁、氧气、氢气发生化合反应生成?”

    阮秋迟自己都忘了,她悄悄抬眼看一旁的关山月,但她又说出来了,“氮化镁、一氧化氮、氨气。”

    他看起来有点满意了,“方程式写一下。”

    关山月战战兢兢地走上去,手有点儿抖,横线都画歪了,他突然说,“这里配平。”

    关山月吓得一颤,他又说,“背一下化合价口诀。”

    她心里一跳,那是什么来着??初中学的吧!

    “一、一价氢氯钾钠银,二价氧钙钡镁锌,三铝四硅五氮磷,二三铁二四碳……”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看,这才是大姐大,下去吧。”

    关山月高悬着的心落下了,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挨骂。周围同学投来“哇塞”的眼神,让她很是受用。

    阮秋迟小声说,“可以啊大姐大!你这都知道啊!”

    她有点得意了,“那当然。”

    飞哥再没点号数,让站在教室后面的一堆学生下去操场跑圈,“看着碍眼!”

    下课铃响,阮秋迟笑着说,“下次要是点到我记得提醒我。”

    关山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那得看你的态度了,对我恭敬一点。”

    “好好好。”阮秋迟觉得她得意的样子颇为可爱。

    “等下交数学作业,你《小题疯做》写了吗?”

    关山月一下子蔫儿下来,“没有。”

    “我前天不是提醒你了吗?”

    她一时语塞,前天光顾着玩游戏了。她想起阮秋迟是数学课代表,“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

    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断然拒绝道,“不行。”

    “哦——”她拉长了音调,无精打采地说。

    阮秋迟看看她,纠结了一番还是说,“好吧,我帮你抄一半交上去,下次记得自己做!”

    她脸上又扬起笑,摊开黄封面的《小题疯做》,毫不客气地说,“你抄哪一半?”

    蹬鼻子上脸的小崽子。

    第12章 白衬衣与大波浪

    班主任陈文斌总是抽完烟就喝枸杞水,像是保温杯焊在了手上,今年是他教书的第三十一年,三十一年前他本是教历史,但是那时数学老师不够,只能被迫学数学上岗,因为他也是从零开始,所以讲课特别仔细,学生都能听懂,常获得优秀教师称号,他现在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在班上晃悠。

    但他晃悠不是干晃悠,晃着发现了什么就要揪出几个同学出去说几句,如果说英语老师的标志是高跟鞋的敲击声,班主任的就是腰间一大串钥匙的哗啦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收租的来了,班上的同学一听见钥匙声,马上对暗号“来收租了!”于是大家安安静静地做有关学习的事。

    快要上课了,办公室里很安静,陈文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教案上密密麻麻都是黑笔字,一旁的成绩单上画了一些圈圈,其中有排名第六十一位的关山月,另一个是排名第二的阮秋迟,还圈了排名六十二位的洛满阳,和排名第一的成缺月。

    陈文斌一想就生气,妈的,两个月亮一个照见别人一个照不见自己!

    本来想着能让好孩子们一个帮一个,结果好孩子们反而被带得越来越不像话,还他妈不乐意换座位,好像他在棒打鸳鸯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几个都是女娃娃,他早就暴力拆分了。

    他喝了口水,继续改作业,他一看,今天又有几个没写完作业的名字,心里直叹气,唉算了算了,又不是自己的崽,又一看李山重写的字乱七八糟,又是叹气,算了算了,插班生没办法。

    翻了翻关山月的作业,他敏锐地发现了不同页面字迹的区别,好巧不巧,阮秋迟正好过来拿数学作业,他把阮秋迟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