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胜之心中微微一动,新鹿特丹时报,可是阿尔利加的一份大报啊!

    “以您这样的年纪的大齐法师,几乎不会有第二个人了。这很好猜!”这个应该是用的假名的狄克耸耸肩说道。

    这让殷胜之不得不有些刮目相看了,他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情呢?”

    “帝国的统治正在坍塌!”似乎知道殷胜之正在考校她,所以这个假名狄克的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

    殷胜之豁然动容,若是他自己一个人这般想法还有可能只是错觉。

    但是连眼前这位来自遥远国度的狄克,也都这般想法,这就更加印证了此事。

    然而,这却绝不是殷胜之所希望的!

    “您也都看到了,帝国的统治精英,和支撑帝国的支柱们已经被帝国所抛弃。那么帝国还剩下什么呢?靠那些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留学生?他们有多少?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的忠心能够和这些人相比么?”

    大齐这些年派出的留学生再多,估计也就是十几万。

    再加上受到各国国内思潮的影响,对于大齐朝廷的忠心肯定比不过那些大齐传统培养出来的士大夫们。

    狄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戳穿了殷胜之最后的侥幸。

    如果是张秋臣在,绝不会让永平皇帝下这么荒唐的旨意!

    “对了,忘记说一句,我是蔚蓝堡大学经济和社会学的毕业生。”狄克再加了一句。

    她很想得到采访殷胜之这个天才的机会,所以不遗余力的给自己加上筹码。

    殷胜之却摇摇头,说道:“你刚才说的事情让我心里很乱,我想静静,等有时间再接受你的访问吧!”

    这个时候,殷胜之不得不说,这个女扮男装的女人很了不起!

    第七章 因为我姓赵啊!

    她有着聪明冷静的头脑,还有着足够的学问。刘胜之对她也变得客气了一点。

    “为什么?”这个狄克有些不解的道:“这对您应该是一件好事啊,帝国中枢权威受挫,应该是你们南方系崛起的好机会……”

    大齐五大派系之中,南方系最是有钱有势,势力最雄厚。一旦中枢瓦解,却是可能南方系能够得到最大的好处。

    “帝国北方的州郡太穷困了,我认为一旦中枢瓦解,你们南方系就不用承担对于北方州郡的财政支持,从而能够快速增长势力……”

    殷胜之哈哈大笑起来:“狄克小姐……先生,你不是我们大齐人,不知道我们骨子里的大一统思想,大齐不分南北,都是大齐。大齐虽然大,但是没有一寸多余的土地……”

    “为什么?”

    狄克还是不能理解,处于阿尔利加那种人多地少,到处都是荒凉无人土地,而且还是联盟的家伙们很难明白大齐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大一统思想。

    殷胜之开了一个玩笑:“因为我也姓赵啊……”

    “您不是姓殷么?”狄克十分不解。

    呃,这个梗放在这里好像没有人能够理解。

    殷胜之只好说道:“我说错了,其实是因为我姓殷啊!”

    狄克顿时做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模样:“对了,听说您的家族是皇室的分支是这样么?可是您的家族并没有皇位的任何继承权啊……”

    “呃……”殷胜之很难给他解释什么叫做匹夫不忘天下,什么叫做吾侪关天命!

    殷胜之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学了那么多的罗巴法师的东西,但是骨子里居然还是一个传统的士大夫,难怪刚才会对那些老古董们的命运心有戚戚焉了……

    “或者说,你有很大的野心想要继承皇位?对了,似乎你们的国家历史上,有这样的先例,一个血脉疏远的皇族,在王朝崩溃的时候,力挽狂澜,接着皇室的名义重新延续了王朝的统治!”狄克越说眼睛越亮。

    殷胜之可不能让这女人把这些胡乱猜测的东西给写到报纸上去,只能叹口气道:“小姐,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国家还有一句话叫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国家,国家兴亡,上至贵族皇族,下到屠夫百姓,都有责任和义务……”

    “这很奇怪,你们没有任何一本法律提到这点!”

    “是的,我们没有任何法律记述这点,只是记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和血液里。你当他为什么自杀?不仅仅是因为被时代所抛弃,对前途的迷惘。更是因为,他自感对国家无用了……”

    “很奇怪的观点,难道不是统治集团的精英们,才应该负担这种责任么?”狄克依旧不解。

    “是的,但是你要知道,我大齐没有那种凭血缘关系就能够保持富贵的贵族。而我们原本有科举,一个早上还在种田的农夫,考中科举,晚上就可能成为统治精英出现在皇帝的朝堂上。所以,我们大齐有知识的人,不管处在什么位置,几乎每一个都把自己当成了统治精英,起码是预备的……”

    狄克眼睛发亮,迅速的记录着这些。她读过社会学,而社会学会涉及很多政治学和历史学之类的知识。

    对于大齐这个古老帝国居然能够维持数千年文明的超稳定性而一直疑惑。

    但是现在从殷胜之的话语之中,她似乎发掘出了一些个秘密。

    “说得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我原以为你们这些留学生都是忘本,却没有想到你虽然学的是罗巴的学问,骨子里还是我大齐士大夫……”

    刚才那位痛哭流涕的老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凑过来说道,这时候他对殷胜之也表现的善意了起来。

    只是刚才的涕泪还粘在胡须上,没有擦干净,就显得有些滑稽!

    殷胜之连道不敢的时候,这位老学生已经对殷胜之问道:“你就是殷胜之?”

    “是!”

    “如果你是这样的人物,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问题,老夫可以支持你!”

    “您还是扬州州牧?”

    “辞官了,刚刚准备回家!”这老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