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最高大的这辆车被拉进了道旁的树林,队里没有一个人去追,外头也没有一个人去拦。

    等到八匹马一辆车进到树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林中现出火光,惊得道上的马匹都开始慌乱地刨地。

    待火光消退,众人去看时,见那马车已被炸成了碎片,八匹马全都歪在地上。

    正当众人感到震惊,还以为要天下大乱的时候,却立即从树林中驶出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由两个侍从领着,重新回到道上。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一直停在祭天的圜丘前,崇景帝梁焕盛装衮冕,在侍从和百官的簇拥下走上天坛。

    这之后,所有建议追查的言论都被梁焕按了下去,祭天路上的意外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当日,梁焕在未央宫的桌上发现了一封诏书。其主要内容是说自己没有孩子,怕哪天突然死了后继无人,所以把大哥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雍王过继给自己。

    两天后,尚在雍州的雍王接到密探报信,让他火速进京。他以为是计划成功,立即动身,却在京城门口以无诏擅自入京的罪名被捉拿。

    第11章 重逢

    在决定好雍王的死法前,梁焕来见了他一面。

    一被带上堂来,雍王就仰起头朝着梁焕冷笑,轻蔑道:“原来十叔还让我活着,竟是要来看我的笑话!”

    梁焕瞥他一眼,懒懒地说:“没人要看你笑话,来问你点事。”

    “好啊,”雍王嘴角上挑,“但是十叔要先回答我,从何时、因何事开始怀疑我?”

    听了这个问题,梁焕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是先发现破绽,再一点点追查?——告诉你也无妨,假扮的举人隔三差五就在雍州会馆里谈你的计划,我刚好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他们说雍州会馆早就住满了。”

    “这就要感谢你了,在山崖上来那么一出,让一个雍州举人救下我,我就在他房里听你们谋划了两个月。”

    雍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高声笑开,“十叔威仪堂堂,居然也干得出听墙角这种事,还在人家房里睡了两个月!哈哈哈哈……”

    梁焕懒得跟他纠缠这些,直截了当地问:“行了该我了,你对农税的事有何见解,你同我讲讲,也算没白死一回。”

    “跟你说了也没用。”雍王冷哼道,“要救百姓于水火,那就要先杀欧阳清。要对付他,非一人所能为。我可以从雍州带人过来,但是你有什么人?当了五年太子,日日出宫吃喝玩乐,以为你有多能耐,结果一个自己能用的人都没有,还在睡什么雍州举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梁焕猛地一拍桌子,怒气难掩。

    雍王轻笑一声,“十叔在民间长大,没有治国之才也很正常,还不让人说了?你想动欧阳清,就得有自己的势力,不过你一事无成,何来势力,我就不知道了。”

    梁焕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下流话来,云淡风轻地给出了结论:“不会给你安什么罪名,算你病故,留够了你的体面,也算我顾念当年大哥的情分了。”

    “什么情分,要给我安罪名,你有证据么?”雍王挑了挑眉,一副不屑的神情。

    突然被人戳穿,梁焕难免有些尴尬,却还硬要说:“想要口供人证还是有的,不过你手下的那些鹰犬,我是一个也不敢让他们活着。”

    说到这里,梁焕觉得自己说赢了他,便匆忙让人带他下去。

    见过雍王之后,梁焕叫来了左丞相林烛晖,直接问他:“林丞相,你对‘苛民富官’怎么看?”

    林烛晖是三朝老臣了,从梁焕进宫起就看着他长大,知道他一向很少管朝堂上的这些烂事。可前些日子他和吕殊打了一架,现在又问这种问题,实在奇怪。

    于是林烛晖按照自己一贯的风格回答:“有利有弊。”

    “弊在何处?”他没有问利。

    “臣以为,增加税赋不能遏止官员贪蠹,最后只是苦了百姓。”

    梁焕点点头,沉思半晌,问:“如果是你,会如何应对?”

    “臣会重整御史台,改革监察,制止贪贿,再逐渐降低税赋。”

    这些事都是林烛晖想过无数次的,所以对答如流。

    “好啊,那你去做吧,刚好御史台也是你的人。”梁焕说得十分轻松。

    林烛晖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他真打算和欧阳清作对啊?这可不是件小事,哪有他想得那样轻松。

    他只得躬身施礼,恭谨道:“做这样事是要拿命去拼的,臣手下的人都老了,大多贪生怕死,恐怕不肯做。还请陛下三思。”

    听到这话梁焕有些生气:“朝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是你了,你不干,你让朕找谁去干?”

    林烛晖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但他的说法给梁焕指了个方向,必须是一群舍生忘死之人,才肯做这件事。

    舍生忘死之人?

    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白从来送来的那份不要命的会试考卷。

    老臣的热血早就被岁月吹凉了,要寻一腔赤忱,还是要去年轻人那里。

    雍州没考中的学子纷纷离开了京城,雍州会馆里突然变得冷清下来。陈述之原本还时不时在京城到处走走,现在愈发不爱出门,每天就是趴在屋里读书写字。

    林未央再也没有来过,一开始还不习惯没有他的夜晚,孤身一人的冬天难免寒冷。可时日久了,发现多烧几盆炭火也是一样的。

    陈述之也曾经试图找过他,却也不知可以到哪里找,漫无目的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了又转,自然是一无所获。

    殿试名次的公布不再是于城中张挂金榜,而是让所有的考生都到皇宫里的太和殿去,现场唱名,顺便行礼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