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

    “贞贤年间的奏折,已经看了好多本……”

    梁焕把手中的食盒挡在他和桌子之间,露出一个饱满的笑,“先吃东西再看嘛。”

    陈述之也微微抿唇,接过那食盒打开,是一盘切成一块块的甜瓜。

    他一愣,上次吃这个,也算是恍如隔世了。

    上次之后,陈述之便决定尽量不往坏处想他,于是自己也觉得轻松不少。反正也无法摆脱他的纠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只是上次与他走得太过紧密,再见时难免有些尴尬。

    他吃着瓜,梁焕便随手拿他桌上的奏折来看,看了几行便乐了:“还有欧阳清的奏折?他算来算去,怎么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他那个时候还管过狗咬人的事?……”

    陈述之瞧着他那样子,无奈地解释道:“他是在借此事说疫病传染,不是真的要管狗咬人。”

    放下手上这本,梁焕揽住他的肩,专注地问:“看了这么多,看出什么了吗?”

    陈述之已经默许了他这样的接触,“也没看出什么……说的事情涉及甚广,而且这些翰林都文绉绉的,总是引经据典。”

    梁焕点点头,不想再说公事了。他把陈述之放在奏折上的一只手拿过来,往里放了个东西,道:“这个给你。”

    陈述之手上被甜瓜弄得黏糊糊的,把那东西放在桌上看了看,是个长得歪七扭八的鱼符。

    梁焕咧嘴冲他笑了笑,“这是侍卫署的牌子,你要是哪天想来找我,就拿着这个进宫。”

    吞下一口甜瓜,陈述之定定地问:“臣进宫做什么?一个外臣,怎好擅入禁宫……”

    “进宫做什么?”梁焕挑了挑眉,轻快道,“你可以来未央宫试试,看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对于他这样无聊的调侃,陈述之只是随便笑了笑。

    梁焕抓起他手中的瓜塞他嘴里,又找了个帕子擦干净他的手,小心地把那鱼符放进去,靠在他身边道:“你在京城连个亲人都没有,怕你有什么事自己过不去,到时候就来找我好了。”

    陈述之侧头看了看他,到底还是收下了东西。然而心里想的却是,有事也是去雍州会馆找老板娘,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找他?

    雍州边境的战报接连传来,下朝之后,梁焕留下了林烛晖和他分管的兵部尚书邓直,把他们带去未央宫问话。

    “叶廷枢有兵十万,朕听说察多国只有二万军力,为何打不过?”梁焕高声问。

    林烛晖看了眼邓直,他便回道:“这原因众说纷纭,叶将军自己的奏本都前后言辞不一,臣实在不明真相。”

    林烛晖貌似无意地说了句:“该不会就是他自己无能,带不好这十万人吧。”

    梁焕知道林烛晖一直想把叶廷枢抓回来看着,不想再让他打仗,便问:“除了他,大平还有没有人能带十万人了?”

    邓直思索着回道:“南边倒有几个不错的,只是没经历过大战,更没带过十万人这么多。那十万人跟随叶将军多年,自称‘叶家军’,恐怕主帅是不好换的。”

    这话梁焕也知道,他便问邓直:“把南边那几个人送去叶廷枢那儿,给他打打下手?”

    邓直点头道:“这事好办,南边索性也没事。”

    说到这里,梁焕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邓直,你刚才说,平凉府已经沦陷了大半,是吗?”

    “是。”

    邓直本以为梁焕还想继续问什么,不曾想他只是垂头思索一会儿,便让他们下去了。

    谈完正事,林烛晖见邓直离开,多问了一句:“陛下,您……还顺利吧?”

    突然被问起来,梁焕愣了愣,只随口说了句:“不顺利,你的破办法没用。”

    把这两个人都赶走后,梁焕叫来卢隐,吩咐道:“你让在雍州的人去平凉府查查,陈述之的家人有没有被战乱波及……”

    崇景五年五月二日,翰林院掌院学士程位上奏,说他看了贞贤年间曾在翰林院学习过三年的庶吉士的所有奏疏,共数出错字好几百处,足以见得三年学习不够让人文字功底扎实。再加上现在这些庶吉士还态度不端,所以他建议把学习年限延长为五年。

    朝堂上众人听到程位的言论,都有些发蒙。这位掌院大人可真是闲得没事干了,去看了贞贤年间所有翰林的奏折,还数出几百个错字,为的就是让现在这帮庶吉士在翰林院多待几年?他图什么啊?

    然而素隐堂的六个人加上梁焕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欧阳党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这帮新冒出来的敌人总部在翰林院,所以打算下手收拾他们了。

    事实上,素隐堂并不是经常聚会,平日里大门一锁,在翰林院中一点也不明显。欧阳党并不知道素隐堂的存在,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他们能看到的是,上次上疏弹劾他们的三个人都是崇景四年的进士。

    在大平官场中,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人通常会结为联盟。要对付这个联盟,自然要从翰林院里的前几名开始。

    翰林院只是官场的进身之阶,这三年本身没太大价值,所以待的时日越短越好。早些摆脱学生的身份步入官场,就可以早一点掌握权力、有所作为。三年变成五年,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打压。

    最难受的人是梁焕,他想要培植新人,逐渐获得对朝堂的掌控,但倘若这些新人五年都无法走入朝堂,那他就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历史不及格,不符合史实的都算我私设,请勿纠结

    所以梁焕出去一下是做~什~么~呢~

    第27章 机谋

    大致推断了对方的意图,梁焕又不明白了,问在座的六人:“程位什么时候变成欧阳清的人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隐藏得也太深了。”

    半晌没人说话,江霁便开口:“臣认为程学士不一定是欧阳党的人,只是为他说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