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隐也不知道林烛晖哪来的信心,他自己还是不踏实,从宫里挑了一批侍卫,让他们到察多国找人。

    而林烛晖以梁焕抱病为由,停了一切需要他出席的朝会和祭祀。他自己批了所有的奏折,然后盖上梁焕的印信,假装无事发生。

    楼萨走后,陈述之没在屋里待多久就出了门,在山里四处闲走,胡思乱想。他连午饭都没回去吃,傍晚时终于转不动了,在石屋前的石凳上坐下。

    他抹一抹头上的汗,望着逐渐变深的天色,大概也想明白了。

    梁焕离开京城已经十几日了,就算他明日就能回去,回到京城也要将近十日。这么长时间,虽然他说把事情都交给林烛晖了,但林烛晖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很多事也许他不需要做,但他必须要存在在那里。如果他一直都不在,迟早会天下大乱。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他送回去。条件什么的,先胡乱答应着,以后可以慢慢谈。

    既然是自己害他沦落至此,那自己也必须承担送他回去的责任。

    “行离,你怎么在这儿?一天都没见你,我想你了。”

    梁焕从远处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道:“别发呆了吧,我们回去吃饭。”

    陈述之这才回神,冲他笑了笑,起身跟他回去。

    饭桌上,梁焕喂他着吃羊肉,问:“明日楼萨来了,我们要怎么说?”

    陈述之咬下他的羊肉嚼了嚼,回给他一个安稳的笑,“您不用担心,我去说就好。”

    “你要说什么?”

    然而他只是低下头吃饭,半晌没有出声。

    梁焕夹了一筷子烤鸡腿送到他嘴边,盯着他道:“告诉我,你明天要和楼萨说什么?”

    陈述之一口咬掉鸡腿,没理他。

    “陈行离。”

    “您就别问了。”

    “你又要擅作主张,给谁写一封信,把自己坑进去?”

    “不是……”

    他不说,梁焕也没坚持问,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梁焕吃完饭,起身打开房门。从房间里看出去,能见到月如银盘,清辉皎洁。

    陈述之便也不吃了,站到他旁边陪他看月亮。

    “要不是月亮圆了,都忘记今日是十五了。要是在宫里,我姐又该来烦我了。我还是只有逃出来,才能专心跟你待着。”

    听着这样的话,陈述之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悲怆。他转过身,从正面逐渐靠近他,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背,把身子贴了上去,“陛下,您答应我,切莫相信流沙教的鬼话,楼萨让您做什么都不能听,要按您自己的办法治理大平,好不好?”

    梁焕笑了笑,抚摸着他的脊背,“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听他的?你还不知道,我就是阳奉阴违罢了。”

    “不管用什么要挟您都不要听。”

    “能用什么要挟我?等我们走了,他哪还有我们的把柄?”

    陈述之不知要怎么说下去了,沉默一会儿,他望着梁焕脸上铺洒的月光,忽然道:“我想起来,五月十三日晚上,我给您写了一封信。后来自己给撕了。”

    梁焕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哪天,抬手抚他的鬓发,问:“写了什么?”

    “我想了好久,最后就写了两个字。您猜猜?”他眼里的水光澄澈如深潭。

    “那个时候啊……你恨都恨死我了,我猜是‘怨恨’。”

    “不是。”

    “难道是‘负心’?‘薄情’?”

    “……您猜点好的,哪有临死还要写信骂人的。”

    “好的啊……那就是‘放下’‘再见’‘舍得’‘忘却’?”

    “……算了还是别猜了。”

    “到底是什么嘛!”

    陈述之渐渐把头埋进他肩窝里,在一片静寂中,含混不清地糅了一句:“能与你相识,是我今生最好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梁焕:难道是“抱抱”“亲亲”“爱你”?

    陈述之:不,是“渣男”“傻逼”“滚蛋”。

    第100章 试坚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梁焕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却也没有很在意,说着便去吻他的额头。

    “没什么,胡乱说的。”

    这一夜,梁焕不知是什么原因,陈述之一直拉着自己聊天。他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开始聊起,细细回忆相处的点滴。说完这个,他又开始谈大平的军事、吏治和人口。再实在没得聊了,他就背书给他听。梁焕也不记得自己是在他背到哪句时睡过去的。

    因为昨夜睡得太晚,梁焕醒来时已近正午。他看到身旁没人,还怪自己居然起得比陈述之都晚。

    他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陈述之的身影。他想起他说要和楼萨谈事情,不会是谈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