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烛晖呈上一份文件,道:“这是御史台下一步改制的方案,他们让礼部白尚书牵头拟的,臣只看了一遍,一个字没改,直接呈给您。”

    梁焕笑笑,白从来带的头,那肯定是最激进的版本。林烛晖居然一个字没改,还故意跟自己说他一个字没改,这是什么意思?

    这份文件太长,也不可能当场看完,林烛晖打算说下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看见陈述之端着茶盘走过来。

    陈述之这段时间常干这种伺候人的活,无意中学了不少手艺。他把茶盘放在桌上,提着壶倾倒了两杯茶摆在上头。

    他刚要退到一边去,便听见梁焕嗔道:“够不着,递过来。”

    那茶盘明明是伸直了手臂就能够到的距离,陈述之觉得他就是故意让自己给他拿。他只得双手端起一杯茶,走到他面前奉给他。

    既然给梁焕拿了,他就不能让林烛晖自己去拿,于是他又把另一杯捧到林烛晖面前。

    他这个举动让林烛晖十分惶恐。林烛晖一直知道梁焕对这个人很尊重,加上自己也佩服他的才干,所以从不把他当寻常的下属看待,更别说让他给自己端茶送水了。

    但人家都把杯子送到面前了,总不能不要吧。他只得接过来,低低说了句“多谢”。

    喝一口茶,他抬头时忽然注意到陈述之手腕上的那个装饰。

    两个圆环,第一圈是四个珠子,第二圈是三个……

    这东西他怎么会有?

    “林丞相,你发什么呆呢,还有事没说?”

    林烛晖连忙回神,继续道:“前几日京城里的几位将军找臣商议,说现在是攻打察多、收复失地的好时机,让您考虑。”

    刚泡好的茶有些烫,梁焕用嘴唇一点点试探着,“为何是现在?出什么事了?”

    “就是因为什么事都没出,所以才是好时机。根据以往的经验,如若没有战事,察多国内不会有常驻的军队。只要我们够快,就能在他们募兵之前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那粮草和兵器呢?”

    “粮草都是充足的。兵器原本便有,用新铁造的矛盾也有上万件。”

    梁焕听出来了,林烛晖对这个提议是支持的。自己反对他也没有理由,反正这次也不打算亲自去,就不跟他们作对了。

    “行,你明天去兵部问问,再问问朱幸,你们要是都同意,那朕也同意。”

    至此,林烛晖的事情算是说完了。他要走时,却忽然停在陈述之面前,低声道:“陈行离,能说几句话么?”

    “啊……好。”陈述之有些愣怔,林丞相找自己说话?他既然这么叫,那肯定是私事而非公事。

    “哎,等等!”梁焕在后面一脸不乐意地看着他们,“你们俩背着我出去说话是哪里的规矩?就在这说。”

    听了这话,林烛晖立即道:“要不还是以后再说吧。”

    梁焕实在不是很懂林烛晖,刚才还说一字没改呈给自己呢,现在怎么又自己在就不肯说话了?

    “行吧,外面太冷,你们去厅上说。我不听。”

    二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决定听他的,去厅上说。

    陈述之把林烛晖往座上让,林烛晖又觉得自己坐下让他站着不合适,最后俩人就一起站在正堂上。

    林烛晖指了指他手上戴的东西,“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陈述之举起手腕看着它,“在察多时,一个老伯送给我的。”

    “察多哪里?”林烛晖显得十分急切。

    半晌没听到回答,他看到陈述之有些为难的样子,无奈道:“陛下两次去察多,京里都是我管着的。你的那些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没必要瞒我。”

    被他这样一说,陈述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那地方叫什么名字,反正就是一个山上的村庄,老伯也是大平的人。”

    他说完,看到林烛晖面色泛红,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说的那老伯长什么模样?”

    “身材健硕,面色发黑,无须。”

    “他一切都好吗?”

    陈述之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然而还是回答:“还可以吧,就是晚上睡不着,手上冻伤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您要是真想知道,给他看病的大夫现在在京城。”

    林烛晖沉默半晌,缓缓问:“你知道那个地方在那里、怎么去么?”

    “我不知道,但那个大夫知道。”

    “陈行离。”林烛晖叫了他一声,却闭了闭眼,迟迟不说后面的话。

    陈述之愣愣地望着他,没想明白他问的这一串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帮个忙。其实我也惭愧得很,因为事情有些麻烦,况且我也无以为报……”

    陈述之笑了笑,“您说吧,我闲得很,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这次如果出兵攻打察多国,我想让你也去,带上那个认路的大夫,我也跟着你们。然后到那边带些人手,去把他带出来。”

    门缝里灌进一阵风,陈述之打了个哆嗦。他说的这件事,怎么和当时救自己那么像?早知如此,当时把这人一起救了多好……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只能先说:“听您说这半天,我都没懂,这是怎么回事?”

    林烛晖耐心地给他解释:“你说的那个老伯是我的一位故人,落到流沙教手里两年多了,只是不知在什么地方。他常年睡不好,手环是当年我让人给他做的,一下做了好多个,全给他带去了。没想到能被你碰上,总算看到一线生机。”

    陈述之被他说得脑子有些乱,想了一会儿,还是说:“我得要考虑一下,明天答复您可以么?”

    “好,好……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