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云栖这个名字,并不是云栖的本名,而是入宫以后改的。

    云栖只知道她本姓安,至于祖籍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因为没有继承身体旧主的记忆,所以她一概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出身一定很不好。

    就连乡野农妇都知道,一入宫门,就别指望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但凡有别的活路,谁会把好好的女儿送去当宫女。

    而身为一个生性乐观豁达的人,云栖并不怨恨她这一世的家人。

    她愿意相信,家里人也是逼不得已才送她进宫的。

    云栖既不怨天,也不尤人,除了尽心尽力地当好分内的差事,还特别用心地学习并精进各样能用来糊口的手艺。

    若有幸能安安稳稳地熬到出宫的年纪,有一技傍身,无论是做绣娘,妆娘,还是厨娘,发家致富不敢想,养活自己却足够了。

    这俗话说得好,有盼头的日子才有过头。

    正因为心里有盼头,所以就算眼下的日子再苦,云栖也能忍受。

    “哎呀!”

    忽闻一声急而短促的轻呼,紧接着偌大一扇屏风就迎头倒压下来。

    云栖被突然倒下的屏风压得连退了好几步,慌乱间她努力地想要稳住身子,奈何屏风太重,她又太瘦弱。

    最终还是连人带屏风地摔在了地上。

    人被压在了屏风底下,额头也被倒下的屏风狠狠磕了一下。

    “要死了!要死了!”监工太监远远瞧见,急忙小跑过来,指挥着将压在云栖身上的屏风搬开。

    在仔仔细细检查过,确定屏风没摔坏,那监工太监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气势汹汹地杀到那因崴脚跌倒,失手砸了屏风的宫女面前,当头就是一巴掌。

    “摔坏了宝贝,你十条贱命都不够赔的!”

    那宫女怕是疼极了,也吓傻了,瑟缩在地上不停地掉泪,连求饶都忘了。

    这更激怒了监工太监。

    他当即指着一旁的两个小太监吩咐说:“你俩拖她到静室去,她不是爱哭,那就叫她一次哭个够!”

    一听“静室”二字,在场的宫女太监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胆小些的甚至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却脊背发寒,冷汗直流。

    只要是在昌宁行宫当差的,就没有不知道静室的。

    行宫里的静室,就相当于皇宫里的暴室,是专门惩治犯错宫人的地方。

    进了静室,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大概是被“静室”二字刺激,那宫女终于醒过神来。

    她浑身颤抖着,连给那监工太监磕了三个响头,哽咽哀求,“求公公饶了我这回!”

    监工太监一脸嫌恶地白了那宫女一眼,没好气地冲那两个小太监喝道:“还不赶紧把她拖走!”

    两个小太监无辜跟着挨骂,心里委屈,便将气全撒在那宫女身上。

    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那宫女的胳膊,像待不会疼的死物一般,将那宫女从地上硬拽起来。

    那宫女吃疼,却不敢叫唤出声,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低声呜咽。

    “公公可否听我一句?”

    这种时候竟然有人敢插话?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惨遭同伴坑害,被压在屏风底下的那个小宫女。

    哟!脑门都给磕出血了,真是怪倒霉的。

    云栖一贯追求行事低调,只要是引人注目的事,她从来都不做。

    向来存在感极低的她,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一齐盯着,真的无比不适。

    “你是含冰居的人?”监工太监盯着云栖问,口气明显要比之前和缓了几分。

    “是。”云栖应答的同时,不忘冲那监工太监福福身,怎么看怎么乖巧老实。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监工太监敛了一身戾气,道:“你有什么话,讲便是。”

    得了应允,云栖没含糊,连忙轻声细语地说:“适才那位姐姐当差不小心,险些磕坏了宝贝,公公罚的对,也罚的好。可公公您知道,再过不到半个月,皇上便要摆驾到咱们行宫来了。现下行宫里事忙,人手不足,大伙儿都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奴婢愚见,心想,公公与其罚那位姐姐去静室思过,倒不如罚她多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来将功补过。”

    监工太监听完这席话,只是盯着云栖,没有立即开口说什么。

    云栖微躬着身子,低垂着脑袋,再低眉顺眼也没有了。

    半晌,那监工太监终于开口,“罢了,你俩把她押到绘春园王公公那儿,叫她帮着往坛里栽花,栽坏一株,就罚去她一顿饭。”

    一听说不用去静室,那宫女又哭了,不过这回是劫后余生地喜极而泣。

    “谢公公开恩!谢公公开恩!”

    监工太监懒得理她,只管冲那两个小太监摆手,示意赶紧将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