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应该听不清她和梁昌鸿在说什么吧?

    以防万一,还是隔远些好。

    于是,赵姑姑转过头来,冲梁公公打了个眼色,抬手指了指远处葡萄架下的那一片阴凉。

    梁公公会意,连忙随赵姑姑挪去那边继续说话了。

    屋里,云栖原本隐约能听见赵姑姑和梁公公的说话声,后来听见脚步声渐远,想来两人应该是换了地方说话。

    尽管担心,但云栖之前答应赵姑姑不轻举妄动,就一定会做到。

    于是,只管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静静地等赵姑姑回来。

    约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姑姑回来了。

    “等急了吧,方才和梁昌鸿一道去前头见了才人,才耽误了些工夫。”

    “梁公公去见才人了?”

    “我是含冰居的人,梁昌鸿要借用我,自然得去问过含冰居的主子答不答应。”

    云栖微微睁大眼睛,“姑姑真要借调去昭怀太子妃的永宁轩当差?”

    “借是借,却不必挪去永宁轩住,只管每日把昭怀太子妃想吃的糕点做出来,按时送去就好。还有,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去太平馆领差事了。你就只管安安心心地将养自己的身子,等身子好全了以后便专心伺候才人,再不用成日去太平馆奔波受罪了。”

    上午还气势汹汹,逼迫赵姑姑从含冰居调去永宁轩当差的梁公公,吃了瘪却不报复,还主动登门做出让步,不只让步,还接受了赵姑姑提出的诸多条件……

    云栖笃定,至少去拜见吴才人和让她往后不必再去太平馆这两件事,都是赵姑姑提出来的。

    梁公公虽然是掌整个行宫一切大小事务的大总管,但终究也只是个奴才。

    按照宫里的规矩,要借调像赵姑姑这样有主的宫人,梁公公必须要先征得人家主子的允准,才能另行调遣。

    今儿上午,梁公公是越过吴才人,直接找赵姑姑说的借调之事。

    如此这般,分明是没把吴才人放在眼里。

    一向倨傲自大,目中无人的梁公公,有可能隔了一个中午就突然幡然悔悟,觉得自己上午不按规矩办事实在是大错特错,于是特意赶过来按照规矩重新把事办一遍吗?

    这必定是赵姑姑要求的。

    至于她不必再被借调去太平馆的事,云栖记得可太清楚了,之前她被宋氏用箫打伤了手臂,吴才人想请梁公公通融通融,让她多休养两日,等手臂上的伤养好之后,再去太平馆当差。

    可梁公公不但不肯卖吴才人这个面子,还叫人上门催着要人。

    像梁公公这种冷漠无情的人,怎么会无故发此善心,让她从此往后不必再借去太平馆受累。

    这必定也是赵姑姑向梁公公提的。

    一向妄自尊大的梁公公,为何会突然对赵姑姑态度大变,答应赵姑姑提出的这些条件?

    赵姑姑的厨艺在行宫之中的确是出类拔萃,但永宁轩的差事,也不是非赵姑姑不可。

    梁公公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想请赵姑姑应承下永宁轩的差事,才做出这种程度的退让。

    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姑姑那位故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梁公公如此忌惮?”

    得此一问,赵姑姑笑而不答,只是走上前,将云栖身后的枕头摆正,“折腾了半日,你也累了,躺下睡会儿吧。”

    每回被问及过去的事,赵姑姑总是这样避而不答。

    云栖知道赵姑姑最不爱提从前的人和事,平日里绝不会刻意去追问打听。

    但这一回,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才会有方才那一问。

    赵姑姑那边不肯回答,云栖并不意外,也不觉得如何失望。

    既然赵姑姑不愿说,那她就不问了,但心里却免不了有所猜测。

    梁公公是昌宁行宫的大总管,是行宫之中地位最尊崇的掌事宦官。

    能让梁公公伏低做小,甚为忌惮的人,只可能是御前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能在御前当差,并深得皇上倚重的,必定是很有本事的人。

    而能请到这样既有头脸,又有本事的人为自己出头,赵姑姑也不是泛泛之辈。

    云栖猜,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赵姑姑应该也是个体面人。

    至于赵姑姑为何会从宫里调来行宫,云栖不愿胡乱猜测,这样对赵姑姑太不尊重。

    对于云栖来说,赵姑姑从前是谁,又曾经历过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姑姑就是她的赵姑姑,是她至亲至信的亲人。

    云栖没再多问赵姑姑一句,依着赵姑姑的话,乖乖躺下了。

    云栖的确是累了,头昏脑涨,筋疲力尽的累。

    才躺下不久,人就睡熟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云栖一睁开眼,就见有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专注地翻看那本看图识字的小画册。

    瞧有德那一脸认真,埋头苦学的样子,云栖欣慰极了。

    小画册没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