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不听梁总管的话, 别说在这位梁大总管一手遮天的行宫中立足了, 只怕早就死于非命。

    如今, 梁昌鸿的罪行被揭发出来,皇上一定会命人严审梁昌鸿,让他交代出其他共犯。

    等待着他的将是死亡。

    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万一在供出他之前,梁大总管就死了,那么他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这皇宫里有太多人想淑妃死,不得好死的死。

    但也有不少为着自身利益考虑,希望淑妃活着的人。

    收受贿赂,私放宫人离宫;偷运宫人出宫,充盈私下经营的青楼和象姑馆。

    这便是淑妃淑妃犯下的大罪。

    在这两件事中,淑妃算是主谋,梁昌寿则是共犯。

    可要是梁昌鸿这个共犯死了,那么淑妃便可以将这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梁昌鸿身上。

    把自己粉饰成一个被梁昌鸿蒙蔽,只有失察之责的无辜人。

    左右梁昌鸿已死,死无对证,随的活人如何编排。

    从昨日梁昌鸿被银甲卫抓走以后,贺祥就一直盼着听到这位梁总管畏罪自尽的消息。

    不想,没等来好消息,却等到了被银甲卫押送过来的七公主。

    他心存的那点侥幸,彻底消散了。

    绝望中,他不禁大骂淑妃党无用。

    那些没用的狗东西,平日里跟着淑妃横行霸道的张狂劲儿都去哪儿了?

    竟然连个七公主都看不好,都保全不了!

    他怎么能指望这些人有脑子想到杀死梁昌鸿便能帮上淑妃。

    看来,他终究是难逃一死。

    贺祥心里清楚,其实就算梁昌鸿没把他供出来,按着宫里“宁可以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传统,作为一直与梁昌鸿过从亲密的人,他恐怕也活不了。

    即便意外活了下来,等新的行宫大总管上任,也定会想法子清理掉像他这样的,前任总管身边的亲信。

    到时候,他怕是会生不如死。

    与其被拖去杀头,身首异处,连个全尸都没有;与其被新官上任的大总管杀鸡儆猴,凌辱折磨至死,倒不如自尽。

    一时找不到白绫,贺祥只能找来条麻绳,悬于房梁之上。

    他双脚踩在凳子上,几次将脖子伸进绳圈里,又几次钻出来。

    他终究还是想活的。

    他不想死,也没胆量去死,却也没勇气活着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屋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焦急的声音,“贺管事,求您快给句话,究竟放还是不放五殿下和六殿下进牢里见七公主,二位殿下都等急了。”

    贺祥高高地站在凳子上,双手紧握绳圈,一脸的茫然。

    放还是不放?

    死还是不死?

    突然,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头大力踹开。

    两个锦衣少年,先后走了进来。

    虽然只在迎接圣驾抵达行宫的那日,匆匆见了一面,但贺祥却还记得五殿下和六殿下的样貌。

    闯进屋来的这二位就是了。

    楚恬和楚惟急着要见楚思,可负责看守静室大牢的宫人,却不敢自作主张放二人进去。

    说是要去请示管事的贺公公,请两位殿下稍等。

    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那个去请示什么贺公公的小太监回来。

    楚恬和楚惟急了,便抓了个人带路找到了这里。

    也才知道,不是那小太监诓他俩,而是那位贺公公避而不见,躲在屋里装死,才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若不是试着推过屋门,确定屋门从里头插着,他们只当那位贺公公不在屋里呢。

    当楚恬和楚惟等不及,命常寿把屋门踹开以后,负责踹门的常寿惊着了。

    那位贺公公这是要自尽?

    一见屋里是这种情形,楚恬和楚惟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楚惟立刻吩咐随行的长空上前,将那贺祥拿下。

    楚恬觉得不妥,忙与他五哥低声耳语了几句。

    楚惟听了楚恬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立马挥手示意已经把贺祥从凳子上拽下来的长空停手。

    接着便与贺祥说:“畏罪自戕,你是一了百了,可有想过你的家人会不会被你连累。倒不如去戴罪立功,兴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