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倒不如让北游尽早辞了这份差事,远离那些是非争斗。

    赵老院判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安,让北游辞去太医一职迫在眉睫。

    于是,他故作严厉地瞪了他家傻儿子一眼,怒气冲冲地问:“不做太医,不做官,你就没别的出路了?”

    张北游毫不迟疑的答:“有是有,可儿子只想做太医和阁臣。”

    张老院判快被他这一根筋的儿子给气晕了,根本没耐心等到与儿子决出胜负,他直接给张北游下了死命令,“你明儿就去太医院,把官辞了。”

    张北游一脸震惊,“爹已经知道这药膏里掺了什么?”

    “没有。”

    “那爹是觉得比起太医院,儿子更适合去内阁?”张北游试探道。

    张老院判横他一眼,“为父刚刚不是说了不许你考取功名。”

    “可是我……”

    “没有可是。”张老院判口气坚决,“待你辞去太医一职以后,你若想继续行医,为父可以帮你开间医馆,若你不想再行医,想要……想要你方才说的弃医从文,那便开间私塾,教书育人也好。总之,爹不许你再去食朝廷俸禄。”

    听完张老院判的话,张北游收起了一贯的吊儿郎当,很认真地问:“爹是怕我死?”

    张老院判望着他一点儿都不傻的儿子,叹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

    张北游很坦诚地说:“儿子日|日待在宫里,宫里每日刮什么风,风中带不带腥气,儿子清楚得很。”

    张老院判忙接着这话茬,劝道:“在这场腥风血雨还没来得太汹涌,你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快离了那是非窝吧。”

    “爹劝我离开是非窝,自己还不是与那是非窝有不少牵扯。”张北游质疑。

    张老院判不知该如何应答,踟躇了半晌才叹了声气,“总归是有些情分割舍不下。”

    “我与爹一样,也有情分割舍不下,话说……”张北游忽然话锋一转,问张老院判,“爹是从何时起与王醒公公那么要好?您不是最不喜与宦官结交吗?不想您却私下里与本朝第一大宦官是知己好友。”

    “王醒这个人真是可惜了。”张老院判说,脸上尽是惋惜之色,“王醒腹有诗书,才华横溢,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才子。他不仅是才子,还是个自强慎独,宽仁豁达的真君子。

    不止如此,王醒为人还十分仗义,身上带着一股罕见的侠义之气。

    最要紧的是,他虽然有才,却并不迂腐刻板,清高孤傲。

    他处事圆滑,八面玲珑,很善与人结交。

    像王醒这样的能人,没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而是做了宦官,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北游虽常在宫中走动,但却不常有机会见到御前的人。

    印象中的王醒,是不苟言笑,很难亲近的人。

    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才气,侠气,君子气。

    张北游不禁问:“王醒公公真有爹说的这么好?”

    张老院判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是我迄今为止最为钦佩的一个人。”

    能被他家老爷子这般由衷的赞美与钦佩,看来王醒公公应该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张北游也不由得对王醒生出了钦佩之意。

    他原本是想打听打听,他家老爷子究竟是如何与王醒公公成为知己好友的,可转念一想,眼下并不是细问这些的时候。

    他心里特别好奇,王醒公公交给他家老爷子的这份药膏,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爹与王醒公公既是知交好友,那您应该知道,王醒公公是否与毓秀宫一位姓赵的姑姑相熟。”

    “若我没记错,毓秀宫如今的主位娘娘,是四五年前才入宫的景嫔?”张老院判问。

    张北游点头,“是景嫔没错。”

    “王醒与景嫔并无交情。”张老院判肯定道。

    “爹,赵姑姑不是景嫔的人,是毓秀宫缀霞居吴才人的人。”

    “吴才人?没听说过。”

    他家老爷子竟然没听说过吴才人?

    张北游起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后来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早在吴才人入宫前的头两年,他家老爷子就辞官归隐了。

    吴才人位份低,不像景嫔是一宫主位,并且不曾得到陛下的专宠,他家老爷子没听说过吴才人也不奇怪。

    于是,张北游便与张老院判简单介绍了一下吴才人。

    “吴才人原是景嫔的陪嫁侍女,后被陛下看中,纳入了后|宫。

    三年前,吴才人随驾前往昌宁行宫避暑,在圣驾即将回銮之际,吴才人忽然身染疾病,不宜车马劳顿。

    皇上便叫吴才人暂且留在昌宁行宫养病,这一养就是三年。

    前几日,吴才人刚随圣驾重回皇宫。

    儿子刚刚跟您提起的赵姑姑,就是随吴才人一道从昌宁行宫回来的。”

    一听说那位赵姑姑是从昌宁行宫回来的,张老院判忙不迭的问:“你说的这位赵姑姑全名叫什么?”

    “叫赵……我忘了。”张北游有些懊恼的挠挠头,“爹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