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楚惟道,“我得回去练练箭术。”

    练习箭术什么的,其实只是借口,楚惟是不敢再在这儿留了。

    他怕他越瞧就越舍不得他六弟,怕自己会失去理智,绑着他六弟不让他六弟去宁州。

    听五哥说要回去练箭术,楚恬便不好再留人了。

    “那我送五哥出去。”

    楚惟摆摆手,“今日六弟别送我出去,后日六弟启程去宁州,我也不去送六弟。但等到六弟从宁州回来的那日,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会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六弟。”

    楚惟说完这话,深深看了楚恬一眼,便转身离去。

    ……

    从每日在小厨房里帮着摘菜洗菜,到游走在花草丛间,给花草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对这新换的差事,云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应。

    倒是赵姑姑很是怀念厨房里的烟火气,以及抡着大勺虽累却很酣畅的感觉。

    临近傍晚时分,皇帝驾临缀霞居的时候,云栖和赵姑姑刚给院里的花草浇过一遍水。

    说是浇水,其实只是在花朵和花叶的表面,薄薄的洒了一层水而已。

    这一招是云栖从昭怀太子妃那儿学来的。

    她记得昭怀太子妃曾与她说过,说秋日天干物燥,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往花草上稍稍洒上一层水,第二日花草看起来会更加精神些。

    秋日的天空明净而旷远,天边的晚霞犹如落在清澈水面上的鲜红朱砂,扩散蔓延,直至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晕染。

    花朵上的水珠映着天边的红霞,显得愈发娇艳。

    云栖和赵姑姑躬身站在一株唤作粉旭桃的菊花旁,隐约听见身在不远处的皇帝赞了一声,“真美。”

    也不知是在夸天空,花朵,还是吴才人。

    这是云栖头一回见到当今天子。

    云栖拘着规矩,并不敢明目张胆的直视天颜,只敢偷瞄。

    好不容易才把当今皇帝的模样给看清楚。

    当今皇帝永熙帝生得极为英俊,乍一看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已经四十多岁的人。

    在与宫人说话时,永熙帝的声音平和中又带着一丝威严。

    而在与吴才人说话时,永熙帝的声音却是深沉又温软的,带着浓浓的宠溺意味,让人听了骨酥。

    云栖又偷偷往永熙帝和吴才人那边望了一眼,见永熙帝正在笑。

    永熙帝笑起来的样子十分俊朗,也相当亲切。

    为何这个笑容会令她感到亲切呢?

    云栖想,大概是因为永熙帝笑起来的样子,与六殿下有一点儿像。

    但相比之下,还是太子殿下更像永熙帝。

    云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太子殿下的样子,觉得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二十年前青年版的永熙帝。

    单从样貌上来说,父子俩真是像极了。

    这厢,云栖正微微有些走神,忽然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衣袖。

    云栖回神,望向身旁的赵姑姑,见赵姑姑冲她打了个眼色。

    陛下和才人已经走远了,咱俩赶紧趁这机会退下吧。

    云栖会意,便随赵姑姑一道向后院走远。

    两人一前一后刚拐进后院,王旻就匆匆打身后赶上来。

    “云栖,师傅派我来给你捎句话。”王旻对云栖说。

    云栖意外,王醒公公不派王旻给赵姑姑捎话,而是给她捎话?

    云栖愣了一下,才连忙应道:“王旻公公请说。”

    王旻便长话短说,简明扼要的将六殿下要去宁州的事跟云栖讲了。

    “后日一早就走?这也太匆忙了些。”赵姑姑眉头轻蹙。

    王旻立马解释道:“此番,叶老大人是真的重病垂危。姑姑没瞧见叶老大人那封手书,上面有好几点血迹,怕是叶老大人书写时突然咳血,不小心溅上去的。叶老大人病的这么重,六殿下即便立即出发,也不定能赶上见叶老大人最后一面。六殿下自然一日也不肯耽搁,若不是准备车马,调派护卫需要工夫,只怕六殿下一得到消息就会即刻动身。”

    “也是。”赵姑姑微微点了点头,便望向了身边的云栖。

    见云栖神情恍惚,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赵姑姑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栖的后背当是安抚。

    得到六殿下即将动身前往宁州的消息以后,云栖的第一感觉就是难过。

    她不是为自己一连数月都见不到六殿下而难过,而是为六殿下很有可能将失去一位至亲而难过。

    从京都到宁州,走水路最快,可就算路上一切顺利,六殿下也要月余才能抵达宁州。

    她无法想象在这奔赴宁州的一个多月间,六殿下心里是何等煎熬。

    一旦六殿下没能赶上见叶老大人最后一面……她不敢往下想。

    而除了难过以外,她还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