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你师傅说,景嫔娘娘在前头等着吗。你这般哭哭啼啼,拉拉扯扯的绊住你师傅,仔细连累你师傅刚一调过去,就被景嫔娘娘怪罪。”

    有德听碧蕊讲得有理,便没执意追进屋。

    可他心里实在是……有德往地上一蹲,将整张脸埋在膝间,低声抽泣。

    见有德如此,碧蕊心里也很不好受。

    立马在有德身边蹲下,替有德拍背顺气。

    ……

    进屋以后,云栖麻利的转身关上屋门,没等赵姑姑开口,就先开口道:“姑姑先听我说。”

    赵姑姑点头,让云栖先说。

    “六殿下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前往宁州了,我调去丽景轩的事,无论如何也要瞒住六殿下,绝不能叫六殿下走的不安稳。

    待六殿下顺利的启程离宫以后,还要劳烦姑姑寻个机会去四公主那儿一趟,就说调我去欣华苑的事暂且放一放无妨。

    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请四公主不必太牵挂我,也莫要责怪吴才人,才人她也是逼不得已。

    还有,我还要请姑姑代我给才人捎几句话,就说请才人千万不要自责,我知才人一定是有苦衷的,请才人务必要保重自己,安心养胎,平平安安的生下腹中的孩子。”

    “好,这些事姑姑一定帮你办妥。”赵姑姑毫不迟疑的答应说。

    她望着云栖,目光温柔,无奈,又带着一丝仓惶。

    “事出突然,我这心里一时也没个章程。但云栖你放心,姑姑一定会尽快想个法子,把你从丽景轩救出来。”

    云栖闻言,挽过赵姑姑的手安慰似的握了握,“这阵子,我与景嫔几番相处下来,觉得景嫔并非穷凶极恶之人,她应该不会无故为难我。姑姑不必太急着为我筹谋,慢慢来就好。”

    赵姑姑回握住云栖的手,长叹一声,“眼看再有八日,事就成了,你说怎么就横生出这种枝节。”

    “好事多磨,我不怕再多等几个月。”云栖冷静道。

    赵姑姑听了这话,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明明该她安慰云栖的,怎么却反过来被云栖安慰了。

    “你这孩子,心真宽。”

    云栖淡淡一笑,心不宽又能怎样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除了坦然面对,冷静思考解决的办法,她别无选择。

    云栖走到桌前,将她之前托有德先行捎回来的食盒打开,将里头余下的葡萄端了出来,“之前在行宫的时候,我与六殿下曾有个约定,等姑姑种在院里的那株葡萄成熟了,我俩一定要一起尝一尝。殿下是个重诺之人,一直都记得这个约定。这不,殿下特意命常寿快马加鞭的赶去行宫,摘了这个回来给我。”

    赵姑姑盯着盘中的葡萄,惊讶道:“这是含冰居,我种的那株葡萄结出的果子?”

    云栖点头,“一个多月前,圣驾回銮的时候,都还是青的呢。姑姑瞧,眼下长得多紫多饱满。”

    “没想到今年的果子能结的这么好。”赵姑姑感慨。

    “这是个好兆头。”云栖笑笑,与赵姑姑说,“之前在欣华苑,六殿下与我已经吃了不少。剩下的这些葡萄,姑姑就和有德分了吃吧。这葡萄不经放,最好不要隔夜,姑姑和有德得赶紧吃。”

    赵姑姑应了声好,又望着食盒中的三个小瓶问:“这些是?”

    “这是张太医为我准备的补药,整整三个月的量。”云栖答,“殿下与我说,他若在三个月内赶不回来,张太医的父亲张老院判便会代张太医为我做这种药,再托可靠的人给我送来。”

    赵姑姑听了这话,连忙叮嘱云栖,“这药你一定要按时吃,千万不要有一顿没一顿的。还有,你去到那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冷静,不要轻易动气。再有,你当差不必太卖力,莫要太累着自己。”

    “嗯,姑姑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不在姑姑身边,姑姑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之前您生辰时,我送您的那双鞋,您别舍不得穿,等我回头得闲再给姑姑做新的。”

    “好,姑姑听你的。”赵姑姑应道,声儿听起来略微有些发颤。

    云栖只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掉泪,便没再与赵姑姑多言,只道:“景嫔还在前头等着,我得快些收拾,姑姑帮帮我吧。”

    赵姑姑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到床前,帮着云栖卷铺盖。

    此时此刻,赵姑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怪自己之前太过优柔寡断,若她能早些下定决心说服云栖,将云栖送走,那就好了。

    ……

    在皇宫里,每一个主子身边的太监宫女人数,都是有定数的。

    根据品级,一等宫女几人,二等宫女几人,普通的杂役宫女几人,这些都在宫规里写的明明白白。

    眼下景嫔身边的一等二等宫女都已经足额。

    因此,景嫔没法提拔云栖。

    被调到丽景轩的云栖与在缀霞居时一样,还是杂役宫女,也还负责侍弄花花草草。

    虽然云栖是杂役宫女的身份,但待遇却比普通的杂役宫女要好上太多。

    景嫔未将云栖安置在偏院与一众杂役宫女挤住在一起,而是将自己寝殿旁的东耳房腾出来给云栖住。

    单论居住条件,云栖住的比玉琅那个掌事大宫女还要好。

    之前,见玉琅一瘸一拐的被玉玢和阿琼二人从缀霞居搀回来,丽景轩的人都十分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有几个好事且与玉玢和阿琼相熟的宫人,待二人将玉琅送回房里出来以后,便忍不出凑上前打听。

    玉玢和阿琼急着回去向景嫔复命,没工夫详细与这些人讲事情的经过,只几句话讲了个大概。

    闲话这种东西有个特点,只要传上几嘴,就能传的面目全非,与事实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