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吓得赶紧将手中的碎瓷片扔掉。

    她怕疼,她怕死,她不想死!

    疼痛使得荣妃有些混沌的神思稍稍清醒了几分。

    但她还是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她不应该在暴室,也不该得到陛下冷冰冰的一句,想被满门抄斩吗。

    之前,她与陛下的每一次博弈,她都赢得毫无悬念。

    她是陛下的宠妃,历朝历代那些赫赫有名的宠妃们,不都是与她一样,仗着帝王对自己的喜爱,有恃无恐,为所欲为吗?

    不是她自己要任性妄为,恃宠生娇,而是陛下一直以来都默许甚至纵容她如此。

    可为何这一次,陛下突然不纵她了?

    陛下是喜爱她的,是喜爱她的!

    难道……陛下已经不再喜爱她了?

    荣妃心下茫然,想不通她究竟哪里做错了?

    “娘娘,您做过了。”那御前太监望了被荣妃弃在地上,沾了一丝血迹的碎瓷片一眼,而后冲荣妃一礼,便转身走了。

    荣妃也不由得低头望向那片尖锐的碎瓷,她做过了?

    她不明白。

    身为终日享受着皇帝无尽疼爱与骄纵的宠妃,荣妃早已忘了所谓分寸,也忘了给予她极大包容与宠爱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夫君,也是她的主子。

    没有哪个主子,喜欢手下的人胁迫他,尤其是拿生死胁迫他。

    □□妃就是琢磨不透那御前太监这句还算好心的提点。

    荣妃比之前更加愤懑暴躁,她恨吴才人,恨景嫔,恨皇后,更恨那个曾给她无上尊荣与柔情的男人,恨这个男人不再如从前那般纵容娇惯她。

    却不曾回头看看,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消磨掉这个男人对她的爱与耐心。

    见荣妃愤怒地踢踩着摔烂在地的那些碎瓷片和饭菜,暴室的当值太监眼中不禁露出淡淡的鄙夷之色。

    他当荣妃娘娘这位传说中的宠妃有多厉害,原来荣妃娘娘得宠全靠一张脸,并没有什么脑子。

    若换做是他,才不会捏着片碎瓷,要死要活的逼陛下放他出去。

    他就只管往那儿一坐,甭管是真想哭还是假想哭,总之不停地哭就是。

    待时机成熟,便两眼一翻装昏倒。

    陛下一听说他最疼惜宠爱的荣妃竟然哭晕在了暴室,必定会立刻下旨放荣妃出去诊治,说不定还会亲自带着太医去为荣妃诊治。

    到时候,荣妃再梨花带雨的往陛下怀里一钻,陛下什么气都消了。

    当值太监心中啧啧,忍不住要骂荣妃一句真蠢。

    那当值太监笃定荣妃不会真的寻死,便懒得再理会这位又蠢又难伺候的宠妃,转身走了,由得荣妃自己闹去。

    ……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中午才悠悠转停。

    云栖从沉睡中醒来,呆呆地望了半天床顶,才渐渐醒过神来。

    而一同醒来的还有从四肢百骸传来的或轻或重的痛意,叫嚣着阻止着她挪动这具伤痕累累,且异常疲惫的身体。

    云栖费了好大力气,才忍着周身疼痛,扶着床栏坐起身来。

    见不远处的床榻空荡无人,阿阮去哪儿了?眼下什么时辰了?

    云栖心中茫然,不由得望向窗户,却因白雪映照,令她根本看不清窗外的天色,一时无法判断大约的时辰。

    云栖抬起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手臂,费力的将叠放在床位的外衣取来披在身上,而后踩着鞋下了地。

    她忍着双膝针刺般的疼,一步一停的挪到窗前,将紧闭的窗户缓缓打开。

    第279章

    隆冬时节, 即便是在白日里, 风也不甚温柔。

    寒风犹如一头头饥渴难耐的猛兽, 争先恐后的从窗缝中钻进来, 肆意的啃食着云栖温热的脸庞, 疼得云栖不禁缩了缩脖子。

    好冷!

    云栖慌忙停手,没将窗户开的更大。

    窗外一片白玉茫茫,所见之物皆被冰雪覆盖。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棱角, 世上的一切脏污似乎都能被这片莹白洗涤。

    而事实上,在这片雪白之下,棱角和脏污都还在。

    一场雪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她, 吴才人,景嫔, 还有整个毓秀宫的人, 如今所享受的不过是短暂的安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