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当年正是因为魏忠明,安府才会家破人亡,也才会有这位魏忠明魏大人后来的平步青云。

    赵姑姑不信那位魏大人会毫不介意云栖的存在。

    保不准那位魏大人还会认为云栖是处心积虑, 故意接近景嫔,图谋不轨,伺机为父报仇。

    不必费心费力的去证实自己这一猜想, 只要他私以为有这种可能,他魏忠明就不会允许云栖继续留在景嫔身边,甚至不会允许云栖继续活在这世上。

    赵姑姑知景嫔是真心喜爱并信任云栖,但架不住家里几次三番的撺掇。

    赵姑姑深以为, 云栖绝不可继续留在景嫔身边, 必须尽早离开毓秀宫,去到魏忠明与景嫔手够不到的地方。

    此事事关重大,她本该禀明吴才人, 与吴才人商量。

    可眼下吴才人那三天两头就有些不大稳当的胎气, 总算是养的稍稍稳当些了。

    若骤然得知云栖与魏府竟然有那样的孽缘,依吴才人的性子必定会忧思伤神,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于是, 赵姑姑决定暂且不将此事透露给吴才人。

    但她还是得找个人商量商量。

    正所谓当局者迷,身为当局者, 她无法冷静地纵览全局。

    为免自己对事情考虑的不够周详, 做出并不明智的决定, 她需要一个心思灵巧, 眼光毒辣,又值得信赖的旁观者帮帮她。

    而王醒无疑是唯一,也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不过,她不能立刻就去求助王醒。

    眼看后日就是上元节,王醒现下正忙着筹备上元节宫宴的事,正是最忙的时候。

    她不好赶在这个当口上去给王醒添乱。

    等过两日,过完上元节,她再去找王醒商议。

    她旁的不求,只求这两日间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

    夜已深沉,赵姑姑原以为云栖今日不会来这边过夜了,正铺床预备安置,突然听见房门被敲响三下。

    紧接着就见云栖抱着枕头,笑嘻嘻的进了屋,“姑姑,我来了。”

    赵姑姑连忙迎上前,接过云栖怀中的枕头,“原以为你今夜不来了。”

    “早上的时候不是与姑姑说好,今夜还来姑姑这儿睡吗。怎么?姑姑不喜欢我过来陪您?”云栖噘着嘴,故作一副委屈样。

    赵姑姑忍笑,嗔道:“是啊,我不喜欢你过来陪我,你赶紧走。”边说还边欲将枕头塞回云栖怀里。

    云栖慌忙躲开,不肯去接,“晚了晚了,我就赖在姑姑这儿了,姑姑甭想撵我走。”

    云栖虽一进屋就笑嘻嘻,一副若无其事的轻松样子,但赵姑姑看得出,云栖还是有心事。

    其实,这也正常。

    倘若云栖对昨夜之事毫无介怀,她才要担心呢。

    赵姑姑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向云栖打听打听景嫔对她的态度。

    云栖慧黠又体贴,像是瞧出了赵姑姑的心事,没叫赵姑姑费神,主动向赵姑姑交代。

    她说,景嫔待她的确与从前不一样了。

    赵姑姑听了这话,心头便是一紧。

    却听云栖接着说,说景嫔待她比往日更加关怀体贴。

    单说不够,云栖还将自己的外衣解下,让赵姑姑瞧景嫔命人连夜为她赶制的水貂皮小袄。

    原本对景嫔无甚好感的赵姑姑,在听完云栖的话以后,忽然觉得景嫔此人还不错,至少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她原本没指望景嫔在得知昔年旧事以后,能护着云栖。

    她只盼景嫔不要被其父利用,做出对云栖不利的事就好。

    如今,她倒是对景嫔稍稍放心了些。

    不,不能,她还是不能如此掉以轻心。

    毕竟,这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了。

    眼下,景嫔待云栖没有恶意,不代表日后就不会生出恶意。

    景嫔之父,魏忠明魏大人既写信将云栖是谁,将当年之事与景嫔和盘托出,便是觉得云栖危险又碍眼,保不准在昨日那封信中,已经暗示要景嫔除掉云栖。

    景嫔可以一次不从,两次不从,三次不从……

    可她不信景嫔会为了云栖与自己的父亲,与自己娘家反目成仇。

    最终还是要妥协的。

    赵姑姑欲提醒云栖不要掉以轻心,要时刻提防着些景嫔。

    可她却怕云栖会问她为何如此。

    她不想云栖痛苦,所以她无法向云栖解释为何如此。

    昨日她与云栖说,能大病一场忘却前尘,对云栖来说是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