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上半身也是不太冷的,因为她身上还穿着景嫔之前赏的那件水貂皮的小袄。

    在几番推让之后,那毯子最终还是重新披回了云栖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栅栏,守着一个炭盆,各自安安静静的烤着火,谁都没有再说话。

    常禄时不时的瞄上云栖一眼,而每一次瞄,云栖都在哭。

    无声落泪。

    常禄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眼泪。

    像这样一直哭下去,云姑娘的眼会不会哭瞎呀?

    常禄深深觉得,比起醒着,云姑娘还是睡着比较好。

    至少对眼睛更好些。

    盆中炭火冒出的灼灼热气,烤的常禄直点头,几次险些睡过去。

    但常禄不敢睡,他心里总觉得不大安生,生怕自己一睡着,一栅栏之隔的云栖就会出事。

    于是,常禄又起身回了前头。

    片刻之后,他抱着一只小酒坛回来了。

    皇宫之中,是明令禁止宫人们私下里随意饮酒的。

    大伙儿不敢明目张胆的喝,只能偷偷的喝。

    在调来暴室之前,常禄是不饮酒的。

    他是在调到暴室当差以后,才跟着前辈们学起了喝酒。

    自然,他们暴室的人之所以都爱饮酒,并不只是为寒冬腊月,值夜的时候以饮酒来暖身。

    他们饮酒,并不分春夏秋冬。

    他们饮酒,主要是以饮酒来助眠的。

    这世上生来就冷酷残暴的人,还是在少数。

    当午夜梦回之时,那些曾被他们严刑拷打到血肉模糊,甚至活活折磨死的人,便会纷纷入梦。

    若不借着酒力,他们很难安睡。

    因此,在暴室当差的,几乎全都是酒徒。

    要靠着饮酒,才能一觉睡到天明的酒徒。

    常禄揭开小酒坛的盖子,并不像平日里那样大口大口喝的又急又凶。

    他只是将小酒坛捧到嘴边,浅饮了一小口,不为助眠,只为提神。

    “常公公,能给我喝一口吗?”

    常禄得了这话,微微一怔才转过头,见云栖正眼巴巴地盯着他和他手中的小酒坛。

    常禄不确定,以云栖这副病弱的身体究竟能不能喝酒。

    他只知道,在云栖这种目光的注视之下,他根本没法拒绝云栖的任何请求。

    于是,常禄忙翻起一截干净的袖口,擦了擦小酒坛的坛口,才将小酒坛递给云栖。

    “不是什么好酒,云姑娘凑合着喝几口吧。”

    云栖与常禄道了声多谢,才接过小酒坛来。

    才不管什么借酒浇愁愁更愁,只想一醉方休。

    第308章

    云栖并不懂酒, 品不出这坛酒的好坏。

    她只是感觉到一口冷酒入喉,又辣又苦,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短暂的颤栗过后,又感觉口中烫的像着了火。

    这簇火从嘴里一直烧到喉咙, 再一路烧到了胃。

    在这般刺激之下,云栖本就缩成一团的身子,缩得更小了。

    片刻之后, 缓过劲儿来的云栖,也学着常禄之前的样子,翻出一截干净的衣袖,擦了擦坛口, 将小酒坛还了回去。

    常禄接回酒坛, 捧到嘴边,痛饮了一大口。

    仿佛他饮下的并不是辛辣的烈酒,只是一口滋味清冽的冷茶。

    “还喝吗?”常禄扬了扬手中的小酒坛, 问云栖。

    见云栖点头, 常禄立刻擦干净坛口,又将小酒坛递了过去。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轮换着喝, 不多时酒坛子就见底了。

    云栖其实并不胜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