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院判哪里敢再多说一个字,只盼着能有奇迹发生,让这已近弥留的云姑娘能活过来。

    否则,他这太医院的院判,怕是就做不成了。

    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是因为发生的几率实在很低。

    而就是这种几率极低的事,竟然真的在云栖昏迷不醒的第十日夜里发生了。

    一直不退的高烧奇迹般的渐渐退去,沉睡了整整十日的人,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见云栖睁开了眼,守在榻前的令春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云栖眨了眨她水雾迷蒙的眼,恍惚中认出眼前之人是令春。

    只见令春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看着她,雀跃道:“姑娘!我的好姑娘!我这去把好消息告诉殿下!”

    说完这句,人就转身匆匆出去了。

    不多时,太子妃就出现在榻前。

    拉住她的手一直重复着,“醒了,可算是醒了,醒了就好”这些话。

    见太子妃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要哭,云栖想回握住太子妃的手,好生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全身竟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她好慌。

    又过了不久,孙院判匆忙赶到。

    人刚喘匀了气,为云栖搭上脉,太子就闻讯回来了。

    只见太子额前飘了几丝乱发,呼吸听来也略微有些粗重,显然是跑回来。

    方才,在内阁与几位阁老一同处理政务的太子,突然听说云栖苏醒的消息,很是怀疑了一下这消息的虚实。

    早上他亲自来瞧过,云栖还是与前几日一样,高烧不退,病情丝毫没有要好转的迹象,人怎么可能突然就醒了。

    可想着北宸宫的人,不会也没胆子跑来内阁拿这种事消遣他。

    于是,便放下手头上的事,立刻赶了回来。

    弟妹醒了!真的醒了!

    这简直……简直太好了!

    在太子与太子妃热切的目光中,孙院判勉强按捺住紧张慌乱的心绪,凝神静气,细细为云栖号脉。

    经孙院判诊过,云栖除了脉象虚弱,气血亏虚,身体再无不妥之处。

    孙院判心中惊愕,明明今早他来诊脉时,人还高烧不退。

    只隔了一个白天,人不但体热都退了,还苏醒过来……

    若不是他这阵子一日两次的过来看诊,已对这位云姑娘十分熟悉,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见孙院判收回了搭在云栖脉上的手,太子连忙紧张问道:“如何?”

    孙院判的回答简单明了,“回殿下,好了。”

    “好了?”

    孙院判点头,“参汤和之前的汤药都可以停了,改服些补汤。”

    连药都不用吃了?全好了?

    太子惊喜之余却又不免有些担忧,“人不会再晕过去了?”

    根据刚刚诊得的脉像,孙院判道:“回殿下,应该不会。”

    见这十日间,一直都没给过他好脸色的太子殿下,总算对他露出了笑容。

    孙院判长舒了口气,他这太医院院判的职位算是保住了。

    在送走孙院判以后,太子妃来到榻前坐下,挽住云栖的手,既欢喜又心有余悸地说:“弟妹可算醒了,可知你这一觉睡了好久。”

    云栖一脸茫然的望着太子妃,她睡了很久吗?

    没错,她应该是睡了很久。

    她记得她一直在做梦,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

    那些梦有长有短,甚是杂乱。

    在梦中,她见到了许多已经故去的人。

    有玉琅,玉珀,玉玢,还有雅音和墨心,她甚至还梦见了宋氏和雅芙。

    就连久未入梦的宜香,竟然也出来见了她一面。

    梦中,宜香依旧站在那丛开得极为绚烂的木芙蓉花前。

    宜香笑望着她,说好想她。

    她也是,她也是呀。

    除了梦到那些已经故去的人,云栖还梦到自己飞落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那是一棵梧桐树,树上开满了形似铃铛的淡紫色小花。

    她坐在树上,脚下是翻滚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