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气得不轻,但因天生长了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就算真动了怒,看起来也不甚凶狠。

    在云栖面前,竹影不好发作,在数落了菊沁几句之后,便挥手叫菊沁退下。

    说等送完云栖姑娘,她再过去处理吉服的事。

    待菊沁惊魂未定,恍恍惚惚的告退以后,竹影暗自叹了声气,与云栖陪笑道:“叫姑娘您笑话了。”

    云栖摇头,有些好奇的问:“据我所知,再有一个月才是先皇后的生忌,为何这么早就把殿下的吉服拿出来熨烫?”

    得此一问,竹影连忙为云栖答疑,“回姑娘,再过三日便是昭怀太子的忌日。忌日当天,殿下要与其他几位皇子殿下一道,随陛下祭拜昭怀太子,那日需得穿吉服。”

    三日之后是昭怀太子的忌日?

    云栖之前还真没听说。

    大概是她这阵子不是忙着做糕点糖果,就是忙着缝补四殿下托她修复的手帕,要么就是盯着昭怀太子妃赠给她的那株紫薇花发呆,两耳根本闻不到窗外事,才没听说这件事。

    不对不对,这也有些说不通啊。

    云栖心中迟疑。

    就算她这阵子再深居简出,孤陋寡闻,也知再过一个月,便是先皇后的生忌。

    再往前数十日,甚是二十日,太子妃便开始为先皇后生忌的事忙碌打点。

    要说昭怀太子的忌日,也该是与先皇后生忌同等要紧的大事,且又比先皇后的生忌早了一个多月,照理来说,宫里应该一早就大张旗鼓的筹备起来,她不应该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

    这不太合乎情理呀。

    云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云栖认为,应该是宫里人,准确的说应该是当今天子本人,对昭怀太子的忌日并不太重视,至少近年来总是草草应付,宫里才会有像她这样,压根就不知昭怀太子忌日将近的人。

    想来也是,虽说昭怀太子是当今皇帝嫡亲的长兄,但昭怀太子过世已经快二十年了,或许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正所谓人走茶凉,如今二十年过去,昭怀太子这杯茶早就凉透了,皇帝还能每一年都记得携诸皇子一同祭拜昭怀太子,已经算是情深义重。

    说到昭怀太子,云栖难免会想起昭怀太子妃。

    亡夫的忌日将近,昭怀太子妃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听闻昭怀太子还在世时,昭怀太子与昭怀太子妃恩爱非常,情深缱绻,堪为夫妻典范。

    昭怀太子当年骤然离世,可以想见昭怀太子妃该有多痛苦哀绝,否则也不至于会怀胎五月,却不幸小产。

    时光荏苒,如今昭怀太子与昭怀太子妃夫妻二人,已经阴阳相隔有二十载。

    这二十年,昭怀太子妃究竟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来的。

    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啊。

    在心里好一通感慨后,云栖又开始犯愁起来。

    云栖觉得自己是真的笨,她已经从行宫回来多日,却依然没能参透昭怀太子妃究竟想借那盆紫薇花,向她传递什么讯息。

    她真恨不能抱着那盆紫薇花,跑去行宫找到昭怀太子妃,请昭怀太子妃有话明说,别再叫她猜谜了。

    可她却无法自作主张,自由来往于皇宫和行宫之间。

    退一步说,就算她有机会再去一趟昌宁行宫,赶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昭怀太子妃恐怕也没心思见她。

    云栖觉得好郁闷,真郁闷。

    但这份凝滞于胸中的郁气,在见到楚恬后,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云栖到偏殿时,张北游正在为四皇子诊脉。

    楚恬站在一旁,凝神静气,一瞬不瞬的盯着两人,神情专注中又带着一丝紧张。

    云栖不想扰了张北游为四皇子诊脉,便与竹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必通报。

    竹影会意,没有多言,便悄悄退下了。

    云栖只管静静地站在殿门口等待,等到张北游将手从四皇子的腕上移开,这才迈进殿中。

    方才听到四皇子的右耳,已经能听见些许声音这个好消息以后,云栖欣喜万分,一进门就冲四皇子道了声恭喜。

    见是云栖来了,楚恬眼前一亮,本就挂着笑的脸,笑意更深,他立即迎上前,“云儿怎么来了?”

    云栖不含糊,连忙讲明了自己的来意。

    张北游毫不介意自己又被当成兽医,就只管麻利的写好了方子交给云栖,叫云栖收好。

    云栖谢过张北游,不过光嘴上谢,到底不够诚恳。

    并不是空着手来的云栖,将她带的那罐松子糖奉上,请她妙手仁心的兄长大人务必多吃几颗。

    张北游平日里不怎么爱吃松子,也不怎么爱吃糖,但这松子糖可是他妹妹亲手做的,又亲自请他吃的。

    别说只是糖,就算是土,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笑着吃下去。

    而另一边,刚服了药的四皇子,虽然已经吃了好几块蜜饯,但嘴里还是有些苦。

    吃几颗松子糖压一压正好。

    很爱吃松子糖的四皇子,一连吃了好几颗,依然有些意犹未尽。

    还是张北游从旁提醒,说吃多了糖会牙痛会咳嗽,四皇子才停口,表示那就过一会儿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