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错,这都是他的错。

    有没有办法能结束这错误的一切?

    一定有!一定会有的!

    他得想想办法,他得好好想想。

    ……

    凤仪宫西暖阁,皇后秦氏正细细端详着桌上那顶极尽华丽的凤冠。

    这顶凤冠是皇帝的养母,母后皇太后端佑太后在当年皇帝的登基大典上曾戴过的。

    再往前数,庄寿太后也曾在先帝的登基大典上,戴过这顶凤冠。

    而她也即将戴上这顶凤冠,出席她儿子的登基大典。

    皇后抬手轻轻触了触凤冠上那颗最大的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又欣慰的笑容。

    “娘娘。”

    突如其来的一声唤,生生吓了正有些出神的皇后一跳。

    皇后一时没能听出是越姑姑的声音,待回过神来时,第一反应就是用身子挡住了桌上那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凤冠。

    待看清来者是越姑姑,皇后才舒了口气,让开身子,小心的用红锦缎将那顶凤冠盖好。

    之后,才转过身来,与越姑姑说:“姑姑身子不好,该听太医的话,好好卧床休养,怎么又出来了。”

    病到连路都有些走不稳的越姑姑,艰难地冲皇后躬了躬身,“回娘娘的话,韩景派人来报,说早些时候,咱们殿下悄悄潜入勤政殿,去见了陛下。”

    皇后一怔,脸上却未见恼怒与惊慌之色,只是感慨说:“惟儿真是长本事了,清正殿守卫那般森严,他竟然也能想到法子进去。”

    见皇后似乎并不重视此事,越姑姑不由得微微蹙眉,“娘娘,殿下亲眼看到陛下那个样子,会不会……”

    “不会。”皇后笃定道,“惟儿是本宫亲生的儿子,事已至此,惟儿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向着本宫这个母后。”

    越姑姑心里头依旧觉得很不踏实,又垂首与皇后说:“奴婢愚见,既然册封殿下为太子的圣旨已经颁下,无论前朝还是宗室那边,也都无人反对殿下继任储君。虽说还没行册封礼,但咱们殿下这个太子之位,已经算是坐稳了。娘娘何不提前计划,尽早动手。”

    闻言,皇后默了默才开口,“还是再缓缓。”

    越姑姑明显不赞同皇后再缓缓的决定,又劝道:“娘娘,为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还是尽早动手的好。娘娘,咱们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本宫知道了。”皇后应道,看起来有些烦躁。

    眼见是劝不动皇后,越姑姑便未再多言,但心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

    ……

    这日,有德趁来北宸宫送膳的机会,照例将云栖拉到一边,与云栖讲了讲前一日宫里发生的大事小情。

    讲完之后,有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云栖。

    云栖双手接过,“这是什么?”

    有德答:“是些银耳,红枣,花生仁,还有一点儿冰糖。银耳大朵的不好带,只能掰碎了给师傅带过来。姑姑叫师傅把这四样东西放在一起炖,炖给太子妃吃。”

    “为何要特意炖这个给太子妃吃?”云栖不解。

    有德连忙解释,“姑姑说,这阵子师傅不是托我带酸杏干进来,就是托我带糖山楂进来,师傅向来不喜吃酸的东西,那这些杏干山楂只可能是师傅要来给太子妃吃的。姑姑便猜测,太子妃很有可能是有了身孕。姑姑说,这银耳红枣花生汤有孕的妇人喝了最好,便叫我捎了这些东西过来给师傅,请师傅炖给太子妃吃。”

    话说到这儿,有德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才小声问云栖,“师傅,太子妃真有身孕了?”

    既然姑姑那边已经猜到了,云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应道:“咱们姑姑可真是个神仙,太子妃的确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有德听了,却是一声叹息,“倘若咱们姑姑真是神仙就好了,便能让太子殿下起死回生。师傅,太子妃还不知太子殿下已经……已经……的消息吧?”

    云栖犹豫着没接有德的话茬,只叫有德代她谢谢姑姑,又问有德,“昨夜姑姑又做了一夜的针线?”

    有德答:“昨夜,三更前后,我起来方便,见姑姑房里还亮着灯火呢。唉,我就说嘛,这王总管一日没有消息,姑姑心里便一日无法安生。我这阵子一直都按着师傅之前教我的,在姑姑跟前念叨,说王总管总不给姑姑回信儿,一定是没收到姑姑的信儿,像王总管那么有能耐的人,绝不会出事。姑姑嘴上一个劲儿的说是,却还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守着灯火一做就是一夜的针线活。人瘦了许多,憔悴的厉害。”

    待老老实实的将实情跟云栖说完以后,有德立刻就后悔了。

    眼下他师傅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他不该再与师傅说这些,给师傅添烦扰。

    于是,有德又连忙与云栖说:“师傅放心,我回去以后会再好好劝一劝姑姑。”

    “姑姑那边就拜托你了。”云栖愧疚道,“有德,对不住。”

    “姑姑是师傅的师傅,是我师公,我为姑姑尽心是理所应当的事,师傅哪有对不住我。”有德说,“对了,师傅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我明儿给师傅带过来。”

    “酸杏干和糖山楂都还够,没有什么要托你带的。”

    “若师傅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说,不要与我客气。”有德憨憨一笑,“我这个徒弟没什么本事,不能跟在师傅身边帮上师傅什么,只能为师傅跑跑腿,做点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德,你做的这些可不是小事。”云栖看着有德,认真道,“多亏你送进来的这些酸杏干和糖山楂,太子妃殿下难受时,吃上几颗便会好受许多,太子妃殿下很感激你。”

    有德听了,赶紧摆手,“不必太子妃殿下感激,真的不必,我做这些也只是为了报恩,报太子殿下对师傅的救命之恩。别说偷偷给太子妃送些东西进来,就算要我为太子妃和太子妃腹中的小殿下豁出性命,我也愿意。只恨我不能用自己的命,换回太子殿下的……呀!师傅!师傅你怎么哭了?”有德惊慌道。

    云栖使袖口胡乱抹了把泪,“有德,你来。”

    有德连忙乖乖的往云栖身边凑了凑。

    云栖微微踮起脚尖,贴在有德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有德听完以后,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接着便喜上眉梢,“师傅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云栖道,“有德,你回去告诉姑姑,让姑姑把心放下来,就在这几日,一切都将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