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章珣的指腹碰到他肩下的疤痕,“这里怎么回事?”

    “不小心,” 程澍说,“小伤。”

    “你手上的疤都看不见了。” 小伤会有凸起的疤痕么,章珣没说后半句,但赌气似的冲着那块疤亲了上去。

    程澍的呼吸重了一拍,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发丛中,带着些安慰的来回抚动。

    章珣就这样抱着他,后来东拉西扯,不知道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可能在抱怨工作餐太难吃,也可能是想要他呆的久一点,最后支撑不住才跟他说好困,窝在他怀里打算先睡一觉。

    好在程澍今天没那么自律,也没提要给他洗洗的话,就这样拥着他等他呼吸均匀下来,等他身上的温度也恢复差不多了,才拉过被子盖住了两人。

    章珣这一觉睡的太狠,醒来时时钟显示上午十一点,但身上比夜里舒适了很多,可想起昨晚,衬衣坏了,制服外套和裤子,以及身上的零碎散了一地,他又忍不住叹气,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穿。

    程澍的手机还在床头,章珣完全清醒后,拿过同样摆在床头的浴袍穿上,下了床出去。

    那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像以往的某个清晨,身后不远处的桌上摆满了食物,若不是外头飘着雪,章珣差点恍惚的以为自己还在临海。

    “我下午还要上班。”

    程澍走过来的时候章珣说了这句没意义的话,他看着程澍,听见他温和的嗯了一声,而后被他拉过手带到了桌边坐下,“先吃饭。”

    章珣碰到碗沿,视线在地上寻了一圈,发觉自己的衣服都不见了,“衣服呢……”

    “一会儿送上来。” 程澍说。

    章珣心下一凛,“那是制服,你叫了干洗么?”

    “给你买了新的,” 程澍正色,“这半年,还要委屈你。”

    章珣听着,埋下头握住了汤盅里的勺子,少时,程澍在喝粥的时候,突然跟他说,“等延禾项目结束,我会开记者会,宣布跟梅可解除婚约。”

    “婚约?”章珣诧异道,“这么久了,你们没有结婚么?”

    “差点结婚。” 程澍这话跟他的粥一样没什么味道,落进章珣耳朵里却是五味杂陈的。

    偌大的南海星程,章珣后来不是没想过,那次在 v.t,程天旭看他那一眼好像早就注定了他和程澍会有结束关系的一天,而令他气馁的是,那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快到他从卡萨回来,满世界飞扬着程澍和梅可的婚讯,快到云顶被挂卖,时过境迁,他连三年前最后见程澍的一面都已经记不清。

    章珣没吃多少便放下了勺子,“我去洗澡。”

    “章珣,” 程澍叫他,握住他手腕,好像想说什么,但一时没开口。

    章珣这时凑过去抱住了他,“你以后多久过来一次?”

    “可能半个月。”

    “好,”章珣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章珣呆到下午换班才从 b 座下来,下来时心里头已经很平静了,跟程澍生活那么久,章珣复习的最多的是他的波澜不惊。

    周思让进更衣室的时候章珣在换衣服,看见他便道,“你昨儿送个酒送消失了,半天不回来?”

    章珣将换下来的衣服折好放进柜子里,关上门时才回话,“有事耽误了一会儿,后来就直接回去了。”

    “好吧,不过好在杨经理没再过来,” 周思让放了心开始换衣服,又瞧着后头坐在凳子上穿鞋的章珣,“见着 3201 那老板了,咋样?”

    “挺好的,”章珣扯了扯裤腿,想起来问,“你们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

    “嗐,还不是后头那几个班子传的,人长得帅还多金,谁没点好奇心啊。”

    “……” 程澍昨晚的喘息声在耳边一闪而过,章珣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随后迅速起身道,“好了,上班吧。”

    程澍今晚要走,章珣洗澡的时候知道的,程澍还给了他房卡,以及司机的联系方式,他说房间包了一年,晚上下班太晚最好直接上楼休息,开车不安全,非要回去就联系司机,楼下那辆库里南,是他放在北襄用的。

    章珣下楼后看见了那辆白色的库里南,静停在那里,再想起他说委屈他的话来,觉得过往和现下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选的,没资格委屈。

    姌姌配合客房部处理完一个客房的事情后,天已经暗下来了,不过女孩子到底眼尖,她从大厅晃过,很快就发现了停在酒店大门马路对面的白色车子。

    于是冲周思让诶了两声,“你看你看!”

    周思让朝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也看见了那辆车,嘴里道,“怎么停那儿了……”

    章珣正将房卡和身份证递回客人手里,“陈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客人走后章珣才看向外头,姌姌和思让刚才的对话他听见了,或者说,从程澍的车停到那里开始他就发现了,现在五点,程澍的航班是七点,从这里去机场大概需要半个钟,他可能六点才会走。

    之后又来了客人,章珣有条不紊的给办理入住,中间章珣没来由的想,程澍的眷恋和温柔应该是一剂慢性毒药,就这样一边腐蚀他,一边驯养他。

    第58章 紧张

    作者有话说:明天或者后天 必然有一天双更

    “小澍,跑快点,追上哥哥。”

    虹山后湖边,一个温柔恬静的女人正带着两个孩子嬉闹,小的追着大的,女人护在小孩身后,耐心十足的鼓励他,“再快点,小澍不要害怕,追上哥哥就赢了。”

    “小澍,乖,跟上哥哥!” 男孩的声音也从前头传了过来。

    呼吸阵阵,眼前的一切摇摇晃晃,不知是跑太快还是跑得太远,女人和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程澍缓缓停了下来,回过头,发觉身后无人,再看回来,刚刚还在前面奔跑的哥哥也不见了,随后,周遭陡然升起密密麻麻的树木,在他叫不出声的同时开始朝他挤压、倾斜,天旋地转间,程澍倏地睁开了眼。

    “shu?”

    frizzle 打开灯,房间里亮堂起来,辛夷油的味道沁入呼吸道,程澍抬手掩住了额头,“几点了?”

    “晚餐时间,”frizzle 走到他身边,将他身上的仪器摘了下来,“梦到南黎了?”

    程澍在他的搀扶下坐起来,“今天怎么样?”

    frizzle 看着他,“比上次好了很多,但是,shu,这三年你的数值一直稳定不下来,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程澍觉得比上次好多了,应该是章珣的功效,因此对 frizzle 这堆仪器并没有产生多少好感,从梦魇中脱离出来,他才起身,“走了。”

    “你等等,”frizzle 拿了事先准备好的药过来,塞进他手里,“按时吃药,按时报备,不要闹消失,再脱靶几次,我真的没法跟南黎交待。”

    车子载着程澍从 frizzle 的住处离开,回云顶的路上,路过沿海公路那条直角弯道,程澍的视线仍旧落在远处的海平面。

    章珣离开的半年后,他开车驶过这段路,看着这片幽深的海域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他记得,程天旭在加护病房指着还没清醒的他骂,“废物!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你妈是个疯的,你也是,你比她还疯!!”

    声音震耳欲聋,程澍想听不见都难,但他还戴着氧气罩,没办法开口反驳,他没办法在那种时候问一问他这位义正严词的父亲,他们二人,到底是父子,还是宿敌。

    “程澍,你在哪?我刚得到消息……”

    梅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程澍收回视线,跟前头司机道,“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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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澍回临海大半个月后,章珣发觉自己打给梁近舟的钱又被退了回来。

    这一年来,多多少少章珣总会拿出一些给他转过去,但次次都像现在这样被原路打回,看着入账信息,章珣有些恼了,将电话拨过去,刚接通他便道,“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总这样?”

    “我原来说的那些都哄你的,” 梁近舟说,“咱俩什么交情,我还真收你房租不成?”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要真觉得这钱得花出去,就打给亚斯曼吧。”

    “亚斯曼那边我每个月都有汇的。”

    “那得了,就当还我房租了呗!”

    章珣听着,觉得这声音不太像电话里的,莫名一抬头,瞧着梁近舟从大门口进来,已经快走到面前了。

    “惊喜吗?” 梁近舟揣回手机,一条胳膊横搭在章珣的台子边沿上,“想哥哥吗?啧,多久没见了咱俩。”

    章珣这么愣站着,过去梁近舟也联系上他,问他在哪,章珣死活没说,他觉得告诉梁近舟就约等于退回了程澍身边,那时候程澍和梅可的婚讯铺天盖地,章珣心灰意冷,那句‘我不愿意跟别人共享你’始终横亘在章珣心里,让他一躲就是三年。

    可巧合不是这么算的,章珣锁了电脑屏幕,从台子里绕出来,“程澍让你来的?”

    “额,没有,他只是告诉我你在这,” 梁近舟说,“他们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晚来几天。”

    “是很麻烦的事么?”

    “没有,你放心吧,他能解决。”

    梁近舟话音刚落,就听章珣侧后头一个人呛了一声,于是偏头看过去,那人弯下腰去,躲在单人台后头咳的身子直哆嗦。

    章珣已经过去了,拍着他的背,“周思让,你好好喝水会死么?”

    “咳… 咳,” 周思让举起一条胳膊,冲章珣摆手,“我没事,你去接待你朋友吧。”

    恰逢姌姌过来,章珣才把人交到她手里,而后跟梁近舟说,“跟我去餐厅吧。”

    “好。” 梁近舟应着,从周思让的台子面前走过,到了是没发觉,台子后头有一道目光,缠在他身上,许久都没挪开。

    章珣跟徐洁请了一个小时假,陪着梁近舟吃了个晚饭,知道他是特意过来看自己的,便抢着把单买了,下来的时候还打算抢在前头去给他开间房,只是出了电梯就被梁近舟拽住了,“房间我订好了,帮我办个入住就行。”

    章珣无奈,回到自己的台子里,接过梁近舟递来的身份证,登记的时候却怎么也识别不出信息,章珣又试了几次,最后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贴了一下,还是无法识别,这才到了周思让身边,“思让,帮我登记一下,我那机子又坏了。”

    没回应,章珣又戳了他两下,“周思让?”

    周思让这才回过神,一把拿过梁近舟身份证,动作迅速地做完登记,而后将身份证塞回了章珣手里。

    章珣心以为这人今天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喝水呛着不说,现在脸还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拿了房卡和身份证,“我送你上去。”

    梁近舟扯了扯嘴角,“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着吧,我也累了,明儿见。”

    “那好吧,早点休息。”

    梁近舟上去后,章珣忙了一阵,之后一晚上,周思让都是魂不附体的状态,章珣叫了他几次都没听见,下班去了更衣室,章珣才抓着这人,将他摁在沙发凳上,“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周思让摇头。

    章珣瞧着他头顶那毛茸茸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一下,“让人欺负了?”

    周思让摇头,又点头,又摇头,生给章珣逗乐了,才抬起脸看向他,“请问…… 你的朋友梁近舟,是 gay 吗?”

    梁近舟在北襄只待了两天,说是不习惯,室内太干,室外太冷,出去买包烟差点冻嗝屁,总之一番囫囵话说完就跟章珣拜拜了,周思让那时站在章珣身后,怎么也没搭上话。

    程澍的消息章珣下班后才看见,手机举在眼前,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辆库里南便停在了身边,司机下来给他开了车门,程澍坐在后头,在看见他的时候关掉了手里的电脑,“过来。”

    章珣听话的上车,车子停了一会才重新启动,是朝着章珣住的地方去了。

    章珣说的,“你跟我回家住吧。”

    程澍自然答应,而后把他的手放进了自己手心里。

    车子里已经很暖和了,但章珣碰到他的体温,还是舒服的瑟缩了一下。

    到楼下后,他带着程澍笔直进了电梯,“近舟说你手上有要紧的事,这么快就解决了吗?”

    “没那么快。” 程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