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鹏云淡风轻地炫耀起来:“那你跟他也差不多,他是我们省前三十,权衡利弊不敢冒险报清北,退而来了r大。”

    马原也不生气,哈哈大笑,又问出了关键性问题:“她漂亮吗?”

    “当然漂亮,”像每个拥有漂亮对象的十八岁男生一样,万鹏得意地说,“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你说他漂不漂亮?”

    马原好笑道:“演偶像剧呐?始于颜值可不牢靠。”

    万鹏道:“不全是看脸,我更喜欢他的灵魂。”

    马原爆笑道:“快拉倒吧!都是男的,少装蒜!”

    “这么说吧,”万鹏却很认真地要掰扯清楚,道,“他和他哥哥是双胞胎,他哥是我的好兄弟,如果看脸,我为什么不跟他哥搞对象?”

    马原完全没有领会到是“他”而不是“她”,理解成了是一男一女龙凤双胞胎,还以为这新同学是在开玩笑,当即一阵大笑:“哈哈哈哈那你该跟他哥搞基才对啊,迎男而上哈哈哈哈哈哈!”

    对刚认识的同学大胆出柜是自取灭亡,万鹏忍住了曝光对象性别的冲动。

    但他对俞季阳真的是一见钟情,在见到俞季阳的第一天,他就鬼使神差地喜欢上了他。

    第2章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万鹏十六岁零两个月。

    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那天下午,考最后一科化学。

    午睡过了头,险些迟到,万鹏一阵风似的骑着山地车,疾冲进了校门,惊险万分地和门口值班老师擦身而过,把老师的怒喝声抛之脑后,火速停车、上楼、进教室,大步朝座位走去,坐在他前排的同学刚好向后传试卷,他行云流水地接过、抽出一张、在座位坐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把卷子丢给后排……力度没掌握好,一沓试卷哗啦、滑落在了地上。

    旁边数名同学看到,发出稀稀落落的无聊笑声。

    坐在万鹏后面的正是他的好哥们,俞仲夏。

    俞仲夏是个十七岁的男的,因为初中留了一级,上高中才跟小一岁的万鹏成了同学,一见如故,臭味相投,成了铁磁。

    这家伙的显著特点是屁话很多。

    搁在平时,他面对散落的试卷,一定会冲万鹏嚷嚷起来:你眼睛是不是忘家里没带啊!

    思及此,万鹏迅速在心里组织了一句应对:是啊没带,把你的借我。

    接下来俞仲夏会从后面踹一脚他的凳子,他再等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回头捶一下俞仲夏的狗头……反正化学题也不会做,闹着玩呗,还能打发时间。

    然而,俞仲夏没说话,安静地把试卷捡了起来,继续向后传了。

    万鹏意外地回头看了看他。

    他刚把自己的试卷铺平,发现万鹏看自己,顿时一副紧张极了的模样,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心虚什么?”万鹏奇怪地质问道,“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俞仲夏愣住,忙摇了摇头。

    监考老师:“坐好!不要搞小动作!”

    万鹏转回去坐好,手里转着一支笔,若有所思。

    多数同学都开始填写班级姓名考号,万鹏半点也不急,这整张卷子上他能填对的空,也只有班级姓名和考号,等下时间多得是,何必急在一时。

    稍后,开始答题。

    他见老师没注意他,又回头看今天表现很古怪的俞仲夏,不看还好,这一看,大吃一惊。

    俞仲夏和他在班里的成绩不相上下,这一整年的数次大小考试,他俩这对好兄弟在倒数第二和第三名之间展开了激烈角逐,战况可以说十分胶着,难决胜负。

    而稳居倒数第一的是个整天旷课,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世外大仙。

    化学考是最后一科,这两天考前面八科,每一场考试,万鹏和俞仲夏两个废物因为不会做试题,变着花样打发难捱的考试时间。

    别人答题,他俩叠纸飞机;

    别人听听力,他俩下五子棋;

    别人画辅助线,他俩拿尺子橡皮玩跷跷板……

    监考老师是教别班的,只听说这俩胡作非为的学渣名字,没见识过。

    出了考场就对他俩的班主任痛心疾首:你们班那俩小帅哥能不能把脸让给别人用,脑子跟脸完全不配套啊!

    而此时,面对有模有样在答化学题的俞仲夏,万鹏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我操!说好一起当学渣,你他妈竟然偷偷复习化学啦?

    俞仲夏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和万鹏对视一眼,又露出那种紧张的神情。

    万鹏看他试卷上工整字迹,这厮写字倒是一贯挺好看,看答案长度好像他还真会做,顿时表情更加凝重,欲言又止了片刻。

    俞仲夏喉结翻滚,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万鹏一番思索,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地说了一句:“做完给我抄抄。”

    俞仲夏:“……”

    万鹏转回去坐好,继续转笔玩,心情一点都不平静。

    俞仲夏竟然会做化学题!万鹏自己连化学元素表都认不全。

    而且仔细想想,考语文的时候那些诗词背诵填空题,万鹏每次都两眼一抹黑,俞仲夏答得也他妈很溜……考完历史听俞仲夏跟别人聊了几句,好像会得也不少哇……

    难道俞仲夏平时啥都不会……是装出来的?

    我操!这家伙难道是在赶时髦……伪、装、学、渣?

    临交卷还有十几分钟。

    万鹏反手在后桌肚外敲了两下,提醒俞仲夏“给我抄抄”。

    等了等,没有等来俞仲夏的反应。

    万鹏只得回头,小声提醒:“磨磨唧唧干吗呢?”

    俞仲夏正捏着一块橡皮,在擦答题卡,闻声抬头,双眼微微睁大,惊恐而尴尬。

    万鹏:?

    俞仲夏那擦法并不是在改错,而是把一整片涂好的选择题都擦掉了。

    万鹏震惊了,他果然!是在蓄谋隐藏实力!

    老师朝这边看过来,万鹏只得悻悻坐好。

    两分钟后,他感到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反手向后探过去,掌心被放进了一个纸团,他立即收回手,心道:行,还算是个人。

    待他余光观察过老师,悄悄把纸团展开,准备随便抄上一抄。他本质也不太在乎分数,在乎的是俞仲夏讲不讲义气。

    只见那纸团上写了一行清秀小字——

    我 也 不 会

    万鹏:“……”

    铃声响,收卷。

    老师带着收好的试卷离开,万鹏转过去,直面对着俞仲夏,他抱起手臂,高深莫测道:“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

    俞仲夏收拾笔袋的动作一停,小心地观察万鹏,脸色明显有点变红了,说:“我是真的不会……都是乱填的。”

    万鹏眯起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哥们哪里怪怪的,说:“你中午吃什么了?”

    俞仲夏迷惑地眨了眨大眼睛,道:“午饭,还有一个苹果。”

    万鹏比他还迷惑,忍不住骂他:“你是傻叉吗?是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今天跟个二傻子一样?”

    但是……怎么平时没注意,这傻叉眼睛这么大!睫毛这么长!

    “没、没有啊。”俞仲夏向后缩了缩,一副想躲开的样子,但又像是怕引起更多人注意,努力坐正,发出一种假得令人不忍直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你竟然看出来了?”

    万鹏:“……”

    “鸟哥!”教室门口有人来找万鹏,也是个体育生,名叫杨柯。

    包括万鹏和隔壁班杨柯在内的高一体育生们,有十来个男生,经常抱团一起玩,万鹏又常带着好哥们俞仲夏一起,因此大家都很熟。

    “等会儿!”万鹏跟杨柯说完,转回来对俞仲夏道,“晚上约了出去玩,一起去?”

    “不不……我不去……我要回家了……”俞仲夏紧张得直打磕巴。

    万鹏道:“回家什么鬼?你不是经常说,你是浪子没有家,吗?”

    重组家庭的拖油瓶小孩俞仲夏,亲爹和后妈都不爱搭理他,他也不爱回家。

    而俞仲夏一副对浪子之说闻所未闻的表情,愣了几秒,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把笔袋拿在手里,站起来,像是要走人。

    万鹏:?

    而俞仲夏好像又想起哪里不对,把手里的笔袋放回桌肚里,迅速瞥了一眼万鹏,抬腿朝教室外面走,那背影简直就是要跑路。

    万鹏:???

    杨柯在门口百无聊赖等万鹏,看俞仲夏出来了,立刻张开手臂拦住他,笑道:“大师,听说又跟女朋友分手了?这回是因为什么啊?”

    俞仲夏被吓了一跳,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杨柯,好像是不知如何回答。

    人人皆知俞大师是恋爱大师,三天两头换女朋友,好得快,分得更快,分手原因也一个赛一个奇葩。

    上一个是因为女生爱可口可乐而他是百事党。

    再上一个是因为女生连吃了三天韭菜馅包子。

    但杨柯此时也很尴尬,本来他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地跳出来,是和俞仲夏开玩笑,开玩笑要有来有回才能叫开玩笑,结果俞仲夏没给出反应,他此时双手双脚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展开拦着俞仲夏,这架势搞得像他是个恶霸,而俞仲夏是个良家。

    幸好万鹏来解围,皱眉从后面跟着俞仲夏出来,道:“你要上哪儿去?”

    俞仲夏一惊,慢半拍地回答:“我……要回家,家里有事。”

    万鹏道:“你家能有什么事跟你有关系?”

    杨柯也道:“难道……你爸又离婚了?”

    俞仲夏:“……”

    “你爸才整天离婚玩!”万鹏喷了杨柯一脸,又抬起手按在俞仲夏肩上,他比俞仲夏高了多半头,这一按,配上俞仲夏的茫然懵懂脸,不知怎么就有点压倒性的气势,万鹏看他着实古怪,更不想放他走,说,“我们要去新开的游戏厅,不就是你一直嚷嚷想去吗?走。”

    他放在俞仲夏肩上的手掌,能明确感到这人身体僵硬,一整个手足无措。

    “我不去……”俞仲夏支支吾吾,脸颊通红,“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