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德冷笑:“有什么道理,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成王败寇,是战场上的道理。寇某的道理,是请将军从战场上下来,才能和将军讲的道理。”

    寇准饮了一口茶水:“自从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两国承平久矣,既然如此,寇某不明白,将军与辽皇为何要大兴干戈,一定要侵略宋国呢?”

    耶律隆德道:“人要吃饭,狼要吃肉,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寇准放下茶杯:“不如这样吧,将军回到兵营之后,劝说辽皇退兵。我大宋毕竟是礼仪之邦,不会追究友邦的一点无心之失,只要辽国将每年的岁币给取消了,我国皇帝不仅不会怪罪辽皇,还会与辽皇结为兄弟,将军以为如何呢?”

    耶律隆德愣了一下,面红过脸:“不可能——寇准,你——”

    接下来就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契丹语,寇准听不懂,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欧阳春一踹耶律隆德坐着的凳子腿:“嘴巴放干净了说话!”

    耶律隆德被掀翻在地,依旧痛骂不止。

    寇准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说罢站起身来,出了门。欧阳春紧随其后。

    辽国大营此时一片混乱。

    将士们一觉醒来,发现马草被烧了,主帅失踪,顿时手忙脚乱。还好皇帝依然稳坐中军帐,才叫将士们有了主心骨。

    而辽圣宗本人,心情也格外的糟糕。

    “还是没找到吗?”

    亲卫摇头:“找遍了大营,没有找到枢密使。”

    辽圣宗喃喃道:“难道是被宋人抓走了?”

    随即失笑:“胡都古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无声无息地抓走呢?”

    可是,如果耶律隆德不是被敌人抓走的,难道他是自己走的?

    辽圣宗皱眉。

    他不可能接受这个说法,这无异于是在说耶律隆德临阵脱逃,背叛了自己。

    他宁可相信耶律隆德是被昨晚的大火烧得死无全尸了。

    可是昨晚的大火只烧掉了堆放马草的仓库,马上就被扑灭了,根本就没有烧死人。

    这时候,传令官来报:“禀告陛下,宋人遣使者来到军营前,说要见陛下您。”

    辽圣宗点头:“叫他进来。”

    宋人的使者是个魁梧的猛士,只身深入敌阵也不见惧色。

    辽圣宗暗暗点头,这才是英雄气概呢。

    宋国的使者将宋相寇准的文书递呈给辽圣宗的近侍,由近侍拆开,确认没有夹带之后再呈给辽圣宗。

    辽圣宗展开一看,面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黑,狠狠一拍桌案:“耶律隆德!”

    第15章 相爷托我给您捎句话

    寇准派欧阳春送给辽圣宗的,是一副详尽的辽国大营地形图,连马厩里睡了几匹马、帐篷里共有多少人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辽圣宗扪心自问,这幅图上的一些细节,连自己都不能这样了如指掌。

    那么,这张地形图是怎么落到宋军手里的呢?

    耶律隆德。

    这是辽圣宗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只有他,会对军营了解得面面俱到,也只有他,在粮库失火之后下落不明。

    辽圣宗曾以为耶律隆德是害怕自己将粮库失火归咎于他,于是畏罪潜逃了。

    现在想来,怕是连粮库失火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给宋军递上一张投名状!

    好忘恩负义的耶律隆德!

    自己待他不薄,虽然继位之初曾经借过他的力,但地位稳固之后,自己也以高官厚禄酬谢他了,他现在是辽国的北院枢密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满足吗!还要勾结宋军做下这种事情,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当然是想要至尊之位了。

    耶律隆德想要自己死。

    辽圣宗忽然冷静了下来。

    耶律隆德想当皇帝,当然要让他这个旧皇帝死了,才好上位。

    恐怕耶律隆德原本的计划就是趁着这场南征让自己死在战场上,他好接管大军,开回中京,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

    难怪越过国境线后就诸事不顺。

    先是原本如待宰羔羊的宋人忽然一个也不见了,再是派去搜寻宋人粮草的兵士无功而返,粮库失火,主帅失踪——呵呵,有这么大的一个奸细在军营里,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宋人,怎么可能抢得到粮草?

    看到这张地形图,辽圣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耶律隆德是把自己卖了,卖给了宋人,有了这张图在,宋人趁着夜深人静安排一场夜袭,他这个皇帝就可以顺顺利利地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