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茶政与云娘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大海商,一向都是倒卖丝绸瓷器与西域珍宝的,茶叶这种东西,受不得潮,一斤茶叶才值五十文钱,她一向都不耐烦往船上装。

    粮食就更不可能了,海盗的船上每一寸空间都是极度珍贵的,要装上最昂贵的货物,粮食这种又沉又贱的东西不可能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不为了粮食,不为了茶叶,那云娘究竟为了什么要亲近包拯?

    总不能是真看上他了吧?

    蒋平和包拯没有什么交情,但和南侠交情不错。人是南侠带来的,真要被云娘害了,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就在蒋平焦躁地踱步的时候,包拯带着展昭和云娘回来了。

    包拯依旧穿着那身绯红官服,步履匆匆,云娘跟在他身后,满脸笑意。

    看见她脸上的笑,蒋平一激灵。

    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包拯远远地看见了他,忙招呼道:“蒋义士,烦请你帮在下一个忙。”

    蒋平迎上去:“有什么能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义不容辞。”

    包拯将手中的名单递过去:“名单上的这些人,蒋义士知道他们家住何方吗?”

    蒋平接过名单,展眼望去,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如何能不认得:“这些人都是扬州城里的豪商巨贾,莫说是我,就算找一个垂髫小儿来,也能说出他们家在哪里。”

    包拯点头:“如此就好。蒋义士,请你帮我给他们每人送一张请帖,说新上任的知江南茶政的御史包拯请他们今晚小酌一杯,地点就定在太白楼……”

    “何必舍近求远呢,”云娘笑吟吟地道:“小女子这里茶饭具备,包大人若要宴客,不如就在小女子这里吧。”

    蒋平又是一个激灵。

    不好,真的不好了。

    包拯略一思索,想到自己的行李都在驿站被烧毁了,若要在酒楼请客,少不得要付些银钱,他又没有钱,只得找别人借,不若就设宴在此处,也省一遍事情。

    于是道:“也好,只是麻烦姑娘了。”

    云娘笑道:“为大人效劳,是小女子的荣幸。”

    在场所有知道她本来面目的人无不胆寒。

    包拯嘱咐蒋平道:“那就请蒋义士先去写请柬,云姑娘准备宴席,我和展义士出去一趟。”

    展昭问:“去哪?”

    包拯道:“如今茶叶成熟,茶法未定,官府迟迟不收购,种茶的园户心中惴惴不安,一定会有私茶买卖。本官先去探访一番黑市的私茶,才能对今年茶叶的收成有所了解。”

    展昭笑了:“既然都说是黑市了,又哪能让你给找见。”

    包拯道:“所以才要展义士与我同行。展义士号称南侠,常年在江南游走,对这扬州城里的一砖一瓦,想必都了如指掌。”

    展昭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在理,就带携你一程吧。”

    扬州的私茶黑市设在一处昏暗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小门脸对着外边,外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走进去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巷子两边都是或蹲或坐的茶农,一个盖着厚厚毡布的大筐摆在面前。

    买主蹲下来说要看货,才从筐里捻出一撮茶叶来给人看。

    包拯和展昭扮作收茶的商人,在巷子里来回游逛,从头走到尾。

    只见这些茶农大多精神萎靡,衣衫褴褛,连有客人看货都是一副打不起精神头的样子。

    包拯学着茶商的样子,蹲在一个大筐面前:“劳驾,看看货。”

    蹲在筐后的茶农掀开眼皮,从筐里捻出一小把茶叶塞给他。

    包拯将茶叶凑在鼻子底下,搓了搓,深吸一口气。

    他不会分辨茶叶好坏,只得点点头:“不错。”

    那茶农闷闷地:“不错就来点。”

    包拯问:“怎么卖?”

    茶农头也不抬:“你给个价。”

    包拯寻思了一下,从前官府从茶农手里收购的茶叶是二十五文一斤,卖给茶商就变做五十六文一斤。此地既然是黑市,那就应该让茶农与茶商两相得利。

    于是包拯道:“三十文,你多给我来点。”

    他本以为三十文一斤已算是低价,毕竟只比官府的收购价高了五文,还要冒着被官府抓住的风险,茶农必定是不愿意卖的。

    他再和茶农讲讲价钱,就能摸清楚如今的茶叶行情了。

    谁知那茶农看了他一眼:“带现钱了?”

    包拯转头看向展昭,展昭摸了摸荷包:“嗯,带了。”

    茶农又问包拯:“你要多少?”

    包拯道:“诚心做生意,你多给我来点。”

    那茶农拍了拍眼前的大筐:“二百斤,你们都拿去吧。承惠六贯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包拯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