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包大人不会和人讲价,险些被人扣在里面出不来了。”

    蒋平挑眉:“你们这一筐茶叶,多少钱买下来的?”

    包拯忙道:“这一筐茶叶有二百斤,三十文一斤,一共六贯钱。”

    展昭说:“我给的那锭银子是五两的。”

    蒋平将筐上盖着的毡布掀起来,手插进茶叶里搅了搅,抓了一把出来,搓一搓,又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摇头:“买亏了。”

    他用脚轻轻踢了踢那筐子:“分量倒是能对上,确实是二百斤。东西也不错,但不值三十文一斤,你们是在黑市上买的,讲讲价,十八文就能下来。南侠给了五两银子,银子可比铜钱稀罕多了,这就更不值了。”

    包拯道:“官府收购茶叶也是二十五文一斤,怎么黑市上竟只卖十八文一斤?如此劳心劳力运到黑市竟然还比不上在山场里坐等官府收购,又何必呢?难道是今年官府迟迟不收购,让园户心急抛售了不成?”

    蒋平笑着摆了摆手:“不至于。跟官府什么时候收购没有关系。就是往年官府正常收购的时候,黑市上也是这么个价格。今年的雨水不好,茶叶收上来的少,还要更贵些。往年年景好的时候,比这个更好一点的茶叶,你要买二百斤,甚至能讲到十六文的价格。”

    包拯震惊了,良久,长长一叹。

    展昭问:“你叹什么气?”

    包拯低声道:“我叹民生疾苦!”

    云娘以手托腮,饶有兴趣地问:“此话怎讲呢?”

    包拯道:“茶农都是普通百姓,被山场编为园户,世世代代都只能以种茶为生。官府以茶为专利禁脔,不允许园户私下买卖。园户又怎能不知官府禁私茶?又怎能不知买卖私茶被官府发现就是一个死字?

    “如此铤而走险,只能是为了利益。官府的收购价格是二十五文一斤,若是想要从私茶牟利,价格怎么也得比二十五文要高,而且要高很多。

    “依本官看来,只有私茶价格在三十五文以上才值得茶农铤而走险。可茶农竟然十八文也卖,十六文也卖,本官以三十文的价格收购,竟叫他们喜不自胜。官府若真能将二十五文一斤的买茶钱都妥妥贴贴地交到茶农手里,茶农又何需在黑市上如此贱卖茶叶?何须如此啊?

    “一定是榷货务的官吏有人贪赃枉法,原本发给茶农的买茶钱叫他们贪墨去了,才叫茶农甘冒风险去黑市卖私茶,也不愿意将茶叶卖给官府。

    “而官府每年一定要收购上来大量的茶叶上来补贴入中钱粮,茶农想要卖私茶补贴家用,还得先供应上官府的收购。这些茶农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朝廷每年深恨茶政得钱不够多,现在看来,这些钱都是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了,这些人损公肥私,上对不起天子,下对不起百姓,朝廷年年亏损,竟是填补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畜生。真是岂有此理!”

    说到气愤之处,狠狠锤了下桌子。

    展昭击掌道:“说得好!”亮出怀里的巨阙宝剑:“我这就去杀光这群贪官污吏!”

    蒋平忙拉住他:“南侠且慢,还是听听包大人怎么说。”

    包拯深吸一口气:“如今还不是取他们性命的时候。待本官今日处理完这些大粮商,再上奏朝廷,请天子定夺。”

    云娘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嗯,南侠血气方刚,但年纪还小,太冲动,怕不会疼人。

    蒋平倒是稳重,但太油滑,太惫懒,恐怕不讨小姑娘的喜欢。

    这个包拯嘛……

    虽是个读书人,却有一副侠义心肠,心是红的,血是热的,但不会盲目冲动,也会审时度势,倒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人物。

    而且长得也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只是有点穷……官也有点小……

    穷不是大事,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但有情饮水饱嘛,再者说她们这种人家哪里缺那点银子呢。官小也没事,横竖还年轻,慢慢往上升嘛。

    她越看包拯越觉得满意,这不是难得一遇的良配嘛!

    只是不知道这包拯成亲了没有,若是家里已有妻室,倒真有些棘手。

    怎么才能问出他成没成亲呢……

    云娘望着包拯出神,蒋平偶然发现,顿时为包拯捏了把汗。

    不会是真看上了……不会吧……

    祖宗啊你醒醒,六品官那也是在朝廷挂上号的,可不能跟以前一样打断了手脚往船上拖啊!

    祖宗!

    包拯和展昭正在义愤填膺,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眉眼官司。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时分,宴席已经摆好,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包拯此次请的人不多,只有十二位。加上云娘、展昭、蒋平和他自己,一共十六个人,正好可以坐满一张圆桌。

    第31章 都是为朝廷办事

    扬州城虽大, 但整个世界却很小。

    扬州城里举足轻重的十二位大商人, 每个人之间都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你是我的外甥我是你的侄儿这种关系不用论, 光是正经的岳父女婿就有四对。

    蒋平安排座次的时候就颇为此头疼, 最后还是选择按百家姓的顺序将他们排列起来。

    反正你们都是一家亲戚,谁和谁坐在一起想必都挺乐意吧。

    包拯坐在上首主位, 展昭坐在他左边, 云娘坐在他右边,蒋平坐在云娘右边。

    分宾主坐定后,包拯举起酒杯:“有劳诸位大驾光临,包某敬诸位一杯。”

    姓钱的富商离他最近,笑眯眯地举起自己的酒杯:“包大人设宴,我们怎么敢不来呢, 包大人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