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知道他们有要事相谈,忙都退下。

    赵受益也命其余护卫守在门外,只留一个刘恩在身边。

    屋里只剩了三个人,蒋平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尊驾是范大人请来的人吗?”

    赵受益点了点头:“我与范仲淹相熟。”

    蒋平大松一口气:“太好了,范大人收到了我们的信,扬州茶政有救了。”

    赵受益将那张文曲危矣的纸条取出来:“这么说,这张纸条果然是你们送来的。”

    他将纸条递向蒋平:“你们之中,倒是有个能人异士。不知可否让我一见?”

    蒋平接过纸条,愣了:“这张纸条并不是我们送去的。”

    “不是你们送去的?”赵受益拿回纸条:“你们不是给范大人送信了吗?”

    蒋平点头:“我们确实是给范大人送了信,但并不是这张。”

    赵受益问:“你们派回去的,是不是一个很久以前到扬州为包拯送信的范家人?”

    蒋平道:“没错,我将扬州的情况写在了一封信里,送给范大人,请范大人帮忙。”

    赵受益皱眉:“为何是你写信?若要传信给范大人,让包拯发公文回京不就行了?”

    蒋平摇头苦笑:“我们倒是也想如此,问题是,现在的包大人,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啊。”

    果然,赵受益最坏的猜测成真了。

    包拯果然是出事了。

    赵受益道:“说了这许久的话,还未通报姓名。我姓赵,名元亨。这扬州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望蒋义士据实以告。”

    蒋平心里一惊。

    姓赵,名元亨……如今老一辈的亲王就是元字辈的,这一位的来头可真是不小……

    他更加小心地道:“当初包大人初来扬州上任之时,因与入中商人不相和睦,暂住在在下的一位朋友家中。在下的这位朋友名叫云娘,是一位外海上有名的海盗。云娘收留了包大人,又处处帮扶,与入中商人和解之后,包大人也并没有从云娘的家中搬出来……”

    摆平了入中商人之后,包拯又亲自去山场探查,深知茶农的疾苦,也知道贴射法一行,朝廷的一部分损失将会转嫁到茶农头上。

    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并不愿意损伤茶农的利益来填补朝廷。

    于是他命令将茶叶定为三等,茶商每买一斤一等茶,就要搭配着买相应数目的二等、三等茶。

    这个搭配的数目,是要根据每年茶叶的产出比率来计算的,以求最大限度地照顾到茶农、茶商双方面的利益。

    包拯也知道,这种做法必会遭到茶商的抵制。但他知道这种抵制不可能持久,因为茶商要赚钱,就不可能真的和官府对着干。而且即使在这种条件下,茶商也是有利可图的,既然有利可图,就一定会有人去按照这个规定来买茶。

    只要有一个人照做,那所有人都接受这个规矩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今日瓜洲渡口上是怎么回事?”

    赵受益问:“那些茶农可是被逼得将好好的茶叶倾倒进大运河了。”

    蒋平苦笑道:“当初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

    “包大人定好了这个规矩,吩咐榷货务第二天开始执行。我们都挺高兴,南侠弄来了一坛好酒——对了,南侠是包大人的朋友——我们四人对月共饮,这时候云娘说,她有一件家传的宝物,名为古今盆,盆中装上水,可照见人的前世今生。云娘问我们,要不要照一照试试。”

    赵受益挑眉。

    古今盆,包拯的三宝之一,看来这个云娘是个送宝的nc啊。

    “其实包大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并不热衷,但云娘一再坚持,客随主便,包大人无奈之下,答应了照古今盆。”

    “结果,这一照就出事了。”

    “云娘将古今盆注满了水,邀包大人去照。包大人走了过去,我从旁边看去,他和云娘的影子刚好同时出现在了盆里。”

    “然后那盆不知怎么的,忽然泛起一阵阵的水波,盆中的人影碎了。包大人与云娘都昏死过去,这一昏到现在都没能醒来。”

    赵受益眨了眨眼。

    这算是怎么回事,文曲星君被自己的法宝反噬了?

    蒋平又叹了一口气:“包大人昏迷不醒,榷货务衙门的事情就由另一位大人主持。另一位大人……是个公公,他……唉……这位公公不爱管事,还是个糊涂性子,原本叫茶商买一斤好茶只需搭配几两次茶,但他不喜欢太复杂的事情,就说,茶叶不是分了三档吗,就叫他们买一斤一等茶,配一斤二等、一斤三等好了!如此茶商怎么肯买呢,就有人劝他,这不是苛政吗,快请公公将此法停了吧,那黄公公却说,这是包大人定下的法子,他不敢擅改,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现在扬州城里十人有九人是在骂包大人的,其实包大人何其冤枉呢!”

    赵受益也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种人真是可恶。”

    他又对蒋平说:“于是你们就叫那范家人去和范大人送信了?”

    蒋平点头:“确实如此。”

    赵受益道:“可是那信并没送到范大人手上,那个信使还被杀死在了范府门前。”

    蒋平大惊:“怎会如此!”

    又懊恼道:“原来他们已经将人杀了!怪不得今天居然让我出了家门!”

    赵受益问:“他们是谁?”

    蒋平苦笑道:“在下不是说过,那云娘是个海盗。她与包大人一同昏迷不醒,她手下的海盗们就以为是我们害了他们的头目,要杀了我们偿命。我好说歹说,才保下了包大人和南侠的性命,如今这两位都在他们船上关押着。他们还不许我将云娘昏迷的事情透露出去,怕其他海盗知道云娘人事不省,趁机作乱,对他们不利。”

    赵受益抬眼看他:“那这个信使又是怎么回事?”

    蒋平尴尬地笑笑:“包大人刚入扬州的时候,云娘为了和他套近乎,私自截留了范大人的书信,亲自将信给了包大人,这个范家信使就暂时被扣押在了云娘手中。后来云娘昏迷,海盗们手忙脚乱,他又说了几句对云娘不敬的话,被割了舌头。在下虽是一介商人,但也知道如今扬州局势危险,如果包大人再不醒来,茶政改革就要功亏一篑。为今之计,只有请朝廷派出救兵。包大人素与范大人情谊深厚,于是在下就悄悄将这名信使放了出来,请他帮忙送出这一封求救信。”

    “私放信使之后,那些海盗就将在下也软禁在了家中,吃喝拉撒都有人监控。前两天忽然将人手撤走了,今日更是许我来渡口这边,原来是他们早已杀死了信使,拿回了信件,这才将在下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