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受益微笑:“包卿有何事要奏?”

    包拯道:“臣请太后撤去珠帘,还政于陛下。”

    文武百官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倒不是诧异他居然敢请太后还政,而是诧异他搞了这么大的一个阵仗出来,居然只是请太后还政?

    时移世异,今非昔比,太后刘娥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把持朝政的太后了——太后病了的时候,皇帝还没大婚。现在皇后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了,太后的病依然没好。

    上次得了这么久的病的人,还是先帝呢。

    先帝的结果大家不是也看到了吗。

    什么病居然能病这么久,大家伙都心知肚明的。

    这病到底还能不能好,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太后久不上朝,太后党也早就散了。

    现在就算刘娥真的强撑病体坐到了那方帘子后头,也早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呼风唤雨了。

    人走茶凉,人死灯灭,都是自然之理。

    而这时候,你,把太后气病了的御史包拯,又明目张胆地叫太后撤帘还政?

    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吧!

    有些事情,私底下做了也就做了,何必又摆到明面上来说呢?

    皇帝已经叫太后病倒在后宫了,现如今的太后,还不还政,还有什么区别呢?

    你就让她安安心心地在后宫养病,等她像先帝那样忽然薨了,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皇帝现在事实上已经亲政了,差的只是一个名头而已,而这个名头是个虚名头,正如现在仍然设在殿旁的珠帘是个虚设的东西而已——

    虚设的东西,又不妨人,管他作甚呢?

    你此时要太后撤帘,好像皇帝有多急于掌权,迫不及待地要把太后排挤下去似的。

    明明只要静待太后薨了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拿到阳光底下来说。

    图什么呢?

    图给皇帝安上一个不孝子的名头?

    本来太后就不是皇帝亲娘,再闹这么一出来,民间真就要流传出天家母子相残的传说了。

    皇帝必定不能乐意。

    文武百官都啧啧摇头。

    这个包拯,太不会揣摩圣意了。

    果然,御座之上的皇帝眉头微微一皱,轻叹一声:“母后保护朕躬,鞠躬尽瘁,朕,实在不忍……”

    说着,就要落下泪来,仿佛他母后马上就要死了似的。

    百官纷纷感叹他们皇帝真是说哭就能哭出来,也跟着一起擦了擦眼角。

    皇帝都哭了,你不哭,等着发配外州呢?

    包拯道:“太后摄政,本非常例,只是权宜之计。陛下已经大婚,可以亲政,太后也是时候撤帘还政,将江山社稷交还到陛下手中了。”

    百官暗暗摇头,就像现在太后还掌握着什么权力似的。要说掌权,那也是……咳。

    就一个名分的事情,至于吗?

    皇帝难道不想要他的孝子名声了?

    赵受益将眼泪擦净:“可是朕,实在于心不忍。”

    包拯道:“陛下是太后之子,可也是天下人的君父。还望陛下不拘于……”

    “够了!”赵受益扬声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母子之情,与君臣之义,又哪能区分的开呢?父母以孝治子女,朕以忠治天下。子女在家不知孝顺父母,在外又怎能忠于君父?朕若不能做母后的孝子,又怎么配做天下人的君父?撤帘还政之事,休要再提!”

    包拯俯首:“臣遵旨。”

    百官赞颂:“陛下纯孝。”

    看看,看看,这才对嘛。

    反正太后也病得下不来床了,给她在崇政殿留一个帘子怎么了,正好拿来刷刷孝顺的名声啊。

    赵受益道:“忠即孝也,孝即忠也。人人都是孝子,人人都是忠臣。”

    “朕听说,夏枢密文学清雅,颇有令名。”

    忽然被点名的夏竦忙道:“陛下谬赞。”

    赵受益笑道:“朕读过夏卿的文章。辞藻典雅,唇齿流芳,是一等一的美文华章。夏卿不必太过自谦了。”

    夏竦道:“臣惶恐。”

    他确实是有点惶恐,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挑了这个时候夸他文章写得好。

    赵受益道:“夏卿既然擅写文章,那朕就给夏卿一个任务。”

    夏竦道:“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