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有皇子降生总是好事,于是纷纷给皇帝贺喜,庆祝大宋江山有后。

    赵受益又叹息一声:“然后朕就听说,汴河冲毁堤坝,死了十二人。”

    众臣心中一凛。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是皇子无道?还是朕无道?为何皇子刚刚降生,就发生了此等灾祸?”

    范仲淹出列:“霖雨为灾,是臣等的过失。”

    保皇党众官员跟着道:“是臣等之过,请陛下罢免臣等,以安天下。”

    赵受益苦笑:“卿等戮力为国,赤胆忠心,朕岂不晓,不必自污了。朕从来就没有怪罪过卿等。”

    范仲淹道:“陛下仁德圣明,上天必不致降灾祸于陛下。此次水灾,若当真是顺应天意,只能是朝中有无道之小人,玷污圣明,上天才降灾示警,请陛下清君侧。”

    赵受益道:“朕的身边,都是忠孝仁义的君子,朕不知谁是无道的小人。”

    他转头对夏竦道:“对不对,夏卿?”

    夏竦垂头:“陛下圣明,泽被万方。”

    赵受益点头:“众卿觉得,朝中有哪位官员失德,以致上天要降灾祸示警的,可以奏与朕听。”

    他将目光往包拯那边扫了一眼:“御史台,平日不是最有话说吗?今天可也有事要奏?”

    包拯手执笏板出列:“臣包拯,有事要奏。”

    见他出列,文武百官都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被参上一本,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呢。

    皇帝要找个无道小人来背黑锅,洗刷储君刚出生就遭灾的污点。这个黑锅一旦背上了,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

    赵受益点头:“包卿请讲。”

    包拯道:“臣要参枢密副使夏竦,母丧不守,罔顾人伦,伤天害理,却高居宰执之位。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臣请陛下严惩此人,以安天下社稷、臣民之心。”

    夏竦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脊背:“你含血喷人!”

    包拯冷肃地看着他:“公道自在人心。”

    赵受益满脸惊讶:“竟有此事!包卿,你可有证据?”

    包拯道:“证据确凿!”

    从袖中拿出一本劄子:“请陛下过目。”

    赵受益从刘恩手里接过劄子,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夏卿!何至于此啊!”

    闭了眼道:“朕本以为,夏卿的人品就如文章一般磊落光明,因此才将编写忠臣孝子的书册的任务交给你。没想到……唉!”

    夏竦心知大势已去——他不守母丧这事其实是证据确凿的,只要有心人想查就一定能查出来。之前是寇准护着他,才没人敢提这一茬。如今寇准不在,皇帝翻出这本旧账,是铁了心要整他了。

    他也不再辩解,只是长拜不起:“臣自知罪孽深重,请陛下治臣之罪,以平息天怒,误再以臣一人之过,连累无辜百姓了。”

    赵受益挥了挥手:“依卿所言。”

    夏竦被撤去在京城的职位,贬为外州司户参军。

    他这一去,枢密副使的职位又空出来了。

    赵受益有时候都觉得,这个职位是不是有点邪乎,凡做上它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晏殊如是,夏竦如是……

    但这职位再邪乎也是不折不扣的高官,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的。

    他拿不准要将这个职位给谁,就去询问范仲淹的意见。

    范仲淹沉吟道:“臣倒是有一个人选。”

    赵受益道:“说来听听。”

    范仲淹道:“此人是殿中侍御史庞籍。”

    赵受益愣了一下:“侍御史庞籍?”

    “是吉祥的吉,还是籍贯的籍?”

    范仲淹道:“是籍贯的籍。”

    不是庞吉,那就不是包青天里那个臭名昭着的庞太师,而是历史上的能臣庞醇之。

    赵受益松了口气:“此人可用。”

    “但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个人了?”

    范仲淹道:“一是此人一心为国,并不攀附宰相,而是天子之臣。二是……”

    他觑了觑赵受益的脸色:“醇之在郡县时,曾蒙夏竦提携。”

    赵受益笑了:“你是想让朕以庞籍代替夏竦,以示朕唯才是举,并不搞秋后算账那一套?”

    范仲淹颔首:“臣正有此意。”

    “可以,就让庞籍做朕的一块千里马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