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八贤王都选择了这种妥协。

    可是在对真相完全知情、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死的、并且知道刘娥究竟做了什么的情况下,选择为刘娥隐瞒、为她遮掩身后名,只是为了换取刘娥在朝堂上的一些支持。

    这不是妥协,这是亵渎。

    这是对他的亲生母亲的亵渎,这是大不敬、大不孝。

    面对着杀母仇人,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公开报仇,这是能力问题。

    和杀母仇人做交易,交易的筹码是帮她遮掩杀母的罪过,这就是态度问题了。

    八贤王是皇室子弟,看重皇帝的面子,明白狸猫换太子一案不能被公之于众。

    可他同样也是个道德标准极高的人,他绝对无法容忍皇帝如此的……如此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皇帝,因为有些词语是不能轻易用在皇帝的身上的,即使是在心里想想也不可以。

    他问刘娥:“太后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刘娥点头:“句句属实。”

    八贤王道:“可有凭证?”

    刘娥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本宫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大的凭证了吗?”

    八贤王打量着她,刘娥最近吃得饱睡得香,生病的那段时间暗沉的气色一扫而空,完完全全是个精神饱满、风韵犹存的妇人。

    再联想到皇帝已经事实上掌握了朝政,如果刘娥知道了狸猫换太子案的真相,那皇帝没道理不知道。

    八贤王也在皇宫里生活过,知道皇宫里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秘密。

    从刘娥在崇政殿昏倒、被迫无法上朝开始,她就不配拥有秘密了。

    皇帝知道了狸猫换太子的真相,却让刘娥活得如此自在……

    八贤王道:“本王明白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刘娥在他身后道:“皇帝今天不想见你!”

    八贤王道:“他必须见我。”

    刘娥道:“凭什么?”

    八贤王道:“因为我是他的父亲。”

    刘娥笑了:“可惜你不是。”

    八贤王回首,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橘色的光芒。

    “哦?”他微微冷笑:“那就让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出他的生父是谁。”

    “在他这么做之前,本王永远是他的父亲。”

    八贤王走了,刘娥坐回自己的美人塌,招了招手,有个一直站在暗处的宫女上前,替她揉捏酸涩的肩膀。

    刘娥叹道:“本宫果然老了。年轻的时候,坐在书案前批一整天的劄子,也不会疲累。”

    宫女笑道:“娘娘没有老,娘娘春秋正盛。”

    刘娥道:“果然还是你的嘴最甜。”

    宫女轻声道:“娘娘,何必如此呢?”

    何必将此事告知八贤王,让八贤王对皇帝起了不满呢?

    明明娘娘已经功成身退,皇帝已经与娘娘约定好了,一年半载,一定让娘娘彻底还政,从此就再也不用……

    刘娥道:“什么叫我将此事告诉了他?他不是一直都知道皇帝是谁吗?总不能养了七年的儿子,却不知道儿子不是自己的吧?”

    宫女道:“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刘娥道:“哦,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着宫女的脸庞,她笑道:“我啊,只是……”

    她沉思良久,最终道:“可能只是想给他找点麻烦吧。”

    “也是给八贤王找点麻烦。”

    “谁让他们两个瞒了我这么多年。”

    “而且居然让李妃的儿子当上了皇帝。”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居然让李妃的儿子当上了皇帝。我居然让她的儿子当上了皇帝。”

    “我不甘心哪。”

    第92章 皇叔要来就来吧

    赵受益将批完了今天份的奏章, 闭着眼睛问刘恩:“夏玉奇和狄青已经从南清宫搬出来了?”

    刘恩道:“已经搬出来了, 暂居在晏殊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