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三十万禁军,其余的军队,都只是躺在国家财政上敲骨吸髓的米虫。毫无用处,还比谁花的钱都多。

    赵受益早就看他们牙痒痒了,打算找个机会把他们都裁了。正好趁着这一波减税的功夫,把这群酒囊饭袋都扔了。

    不扔了他们,等着这些无用之军自己滋生繁殖,早晚要将整个国家都拖垮。

    但是……

    还是那句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文官都是斯文人,恨上了你也只能写几篇酸文骂你、抹黑你。你还是个皇帝,他们连骂你都不敢明着骂。

    那帮兵痞可不一样。人家虽然不会写文章,但是人家敢上街闹事啊!

    你不给人家每月发钱了,人家就成群结队走上街头,也不干别的,看见店铺就砸、看见人就打。你能奈他们何?

    你要把他们都抓紧牢里?

    官府要是建得出那么多的牢房,当初也不至于要把这些人招进军队里。

    要想平定这些人带来的骚乱,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赵受益之所以愿意承担这份代价,一是由于他明白冗兵是宋朝大患。军队一日不改革,宋朝就一日不能从越穷越弱越弱越穷的怪圈中挣脱出来。

    这个穷不是指社会经济上的穷,而是指国家财政上的穷。

    养着那么多的吸血虫,能不穷吗?

    宋朝要不是社会经济比前朝都富裕,还养不起这么多的吸血虫呢。

    第二个原因,就是,黄河以北的受灾州郡确实承担不起这两年的赋税了。

    为了黎民生计考虑,就只能减税,缩减开支,裁军。

    他裁军的最初目的,就是想减轻灾民的负担。

    为此,他不惜承担被裁撤的兵痞闹事的风险。

    但这个闹事也只是暂时的。等夏玉奇的蒸汽船投入使用,蒋平就能在全国各地都开上工厂——交通便利了,生产才能遍布全国。

    这么多的工厂,都需要壮劳力来充当工人。

    哪来的那么多壮劳力呢?

    被裁撤的军人不都是现成的劳力吗?

    这些人有了去处,自然就不会再在社会上闹事。

    虽然当工人自食其力不如以前躺着拿钱爽快,但毕竟是有了个饭碗捧着。

    赵受益要做这么多的事情,为的就是减轻灾民们的负担。

    但如果减税的环节里出了纰漏,有贪官污吏欺上瞒下,对上说我们给百姓减税了,对下说皇帝今年还让你们如数纳税,然后将这部分税款中饱私囊。

    皇帝承担了减税裁军所带来的风险,还要背上百姓的骂名——我们的日子都难过成这样了,皇帝老儿还要收税!

    百姓们也没有得到休养生息,还是要照常纳税,疲惫不堪。

    过了两年,国库里没钱了,百姓生产还没有恢复,整个社会都陷入停摆,只有贪官污吏们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亏本买卖,赵受益不做。

    既然要减税,就要把这税减到实处。

    该减的地方就减,不该减的地方不能减。

    还得监督着基层官吏,不叫他们欺上瞒下。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就需要一个能力足够、智计过人、还能使出些不同寻常的手段的官员。

    他看了看眼前的庞籍,满意地点头。

    庞卿家,就是你了。

    朕相信,敢于绑架七岁孩童勒索其父母的你,一定能够满足朕的愿望。

    他笑着道:“不知卿家想要什么赏赐?”

    庞籍忙道:“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更不敢要什么赏赐。”

    赵受益暗道,就等你这句话呢。

    “既然如此,”赵受益道:“朕就再委托卿家替朕办一件事情。若这件事情办好了,朕再一起赏你。”

    庞籍道:“敢不从命。”

    赵受益朝刘恩一伸手,刘恩会意,从地上堆得小山高的文书里抽了一沓出来交到他的手中。

    赵受益将这些文书递给了庞籍,庞籍双手接过。

    “这是如今所有关于北方减税的议论。”

    他道:“卿家操心国事,自然也清楚,北方减税势在必行,但如何减还没有定议。朕想将此事托付给卿家,让卿以钦差之身去北方实地考察一番,务必要叫该减税的州郡都减了,不该减的都不能减。也不许有半点龌龊事在中间。朕知道卿家有些手段——”

    庞籍面色动了动,赵受益接着道:“御史台那边参你的奏章摞起来都能有一人高了,朕都让人给烧了。这回去北边,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有什么能耐都用出来。再有人参你,朕也继续给你兜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把事情做成的,我只要一个结果。”

    赵受益道:“北边不能乱起来,要让百姓有休养生息的余地,不得再叫官吏欺凌侵扰。只要做到了这点,你是如何做到的,朕都不管了。”

    和文明人对抗要用文明的手段,但有的时候,你不止在和文明人对抗。

    赵受益虽然现在当着皇帝,但他可没被这几年万人之上的生活给迷住眼,以为真实世界就是他身边的文人士大夫给他呈现出来的那样,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处处都有规矩,处处都讲礼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