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往回走。

    白玉堂喃喃:“比上次下水速度快了一倍还多。”

    赵受益问他:“你师父怎么没带你一起下水?”

    白玉堂是夏玉奇的关门弟子,按理来说,夏玉奇试开轮船是一定要带着他的。

    白玉堂道:“我不上船,我得在岸上看着这个。”

    他指着脚底的一方沙漏:“我得在这里给船计时,看它往返二十里究竟要用多少时间。”

    赵受益笑道:“原来如此。”

    那是一个小小的黄铜制沙漏,摆在一处平地上,上面有精密的刻度。

    赵受益不会看沙漏,只是根据其中细沙的流速和沙漏底部堆积的沙子体积来看,夏玉奇的这艘船,速度当真是极为可观。

    “对了,”白玉堂问他:“赵兄为什么不去校长室那边?范相和晏校长在校长室等你。”

    赵受益装作毫不知情地道:“如何范相也在这边?”

    白玉堂摇摇头:“我不知道,兴许是来找赵兄的。”

    赵受益道:“什么事情非得要在今天说?”

    白玉堂道:“这我就不知……回来了!”

    他兴奋地指着河中:“你看,回来了!”

    说话之间,大船果然开到了近前,船身两侧的大轮子飞速旋转,激起巨大的水浪,浇了岸边围观群众满身。

    刘恩用身体护着赵受益,没叫浪花浇到皇帝。白玉堂护着沙漏,直窜出二丈远,等大船停稳、轮子不再旋转,才回到赵受益身边:“……只有这点不好,水浪太大。赵兄,你没事吧?”

    赵受益摇摇头:“没事。”

    以刘恩的身手,怎么可能让他被浇到。

    他示意白玉堂怀中的沙漏:“记下往返的时间了?”

    白玉堂点头:“记下了!”

    此时夏玉奇也从甲板上跳上了岸:“玉堂!时间记好了?”

    白玉堂将沙漏举了起来:“记下了!比之前快了足有一倍还多!”

    夏玉奇道:“连石炭也比之前省了一倍还多。这下我总算能对官家有些交代……”

    他忽然看见了正站在白玉堂身边微笑的赵受益,惊到:“官……”

    赵受益将食指竖在唇边:“嘘——”

    岸边这么多人呢,一声官家喊出来可不得了。

    夏玉奇忙点头收声,白玉堂道:“师父,这是赵兄。”

    赵受益道:“令徒当真年少烂漫。”

    夏玉奇道:“不敢,不敢。”

    赵受益向身后示意:“前辈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么?晏校长和范相正等着咱们呢。”

    夏玉奇道:“没事了,没事了。”

    “那走吧。”

    一路上,夏玉奇手舞足蹈地给赵受益解释他昨晚加进船上的那几处机关,是如何使等体积的石炭能烧开更多的水的,又是如何使船行的速度提高了一倍以上的。

    赵受益点头微笑,虽然一句也没听懂,但还是明白,夏玉奇将这船造得不错。再改进改进,九月份真正现世的,一定是一艘能载着大宋朝扬帆远航向星辰大海的宝船。

    他不禁心潮激荡,狠狠拍着白玉堂的肩:“夏老前辈,朕得前辈相助,真是三生有幸啊!”

    夏玉奇年纪大了,而且太金贵了,赵受益不敢拍他——万一拍坏了怎么办?

    只好拍他徒弟代替。

    白玉堂莫名其妙被皇帝拍肩,扭头又看见皇帝双目折射出耀眼的日光,越发衬得那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僵硬地扭回头来。

    夏玉奇乐呵呵地道:“不敢当不敢当。”

    转头又开始说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他从船上得到了启发,觉得既然船都能自行,那车是不是也能自行?也像自行船一样,在车上安个锅炉,就能叫车自己在地上跑。

    不过他又觉得现在的车都是木头拼的,似乎过于脆弱了些,不能经得住那么大的锅炉,不如用钢铁打造一辆车……不过这是否有些过于废铁了,毕竟铁还挺贵的……

    赵受益心道,等你把蒸汽轮船这事情弄完了,朕就打发你去造火车。不仅车厢是铁造的,连路都要用铁铺上,教你看看什么叫废铁。

    不过再废铁也不怕,等朕将高炉修遍祖国大地,叫你们看看什么叫铁比土还不值钱。

    校长室很快就到了,白玉堂上去敲门,得了一声“进”之后,推开大门,请夏玉奇和赵受益进去。

    屋内的晏殊、包拯和范仲淹本以为只是夏玉奇和白玉堂回来了,没想到赵受益也跟着来了,忙都起身:“官家!”

    皇帝怎么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他们都不知道!

    赵受益摆摆手:“都坐。”

    自己也坐在了刘恩端来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