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受益怒了:“怎么是我笨!”

    赵旭说:“阿爹是皇帝,所有人都怕你,怎么还有人敢挥霍阿爹的钱?”

    她拽着彩线,微微笑道:“雪球喜欢咬我的手,每次它想咬我,我就告诉水灵,今天它不可以吃饭。每次它生气了却没有咬我的时候,我都叫水灵多给它半条鱼。现在雪球儿好乖好乖啊!阿爹却还被人挥霍钱财。阿爹好笨!”

    水灵是赵旭的贴身宫女之一,由于玉宸宫人员精简,所以也兼职喂猫。

    赵受益心道,难怪雪球儿最近不爱咬人手了。

    他拍掉赵旭的手:“别拽了,这是辟邪的,好好戴着。等端午过后就给你剪了。”

    听到“端午”,赵旭眼前亮了一亮:“要看表叔!”

    赵受益深吸一口气:“行,知道了,给你记着呢!”

    个小色鬼,就记得要看美人!

    “对了,你表婶生了个孩子。”

    赵受益给她比划:“我没去看,刘恩去了,那孩子就这么大。比你刚出生的时候大好多呢!”

    赵旭是双生子之一,刚出生的时候比别的婴孩都小很多。

    “长得眉清目秀的,明明才刚出生,倒像个玉娃娃似的。你这么大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没毛的小猴子。”

    赵旭果然起了兴趣:“好看吗?”

    刘恩笑道:“当然是好看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小狄公子长大,说不得要比狄大人如今更俊美。”

    赵旭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比表叔还漂亮?”

    “要算起来,他还是你表弟呢。”赵受益捏着赵旭的辫子说道:“比你能小个三四岁。你表婶给他取名叫百索。就是你手上的那个百索。”

    赵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五彩丝绳,珍惜地将之收在袖子里。

    赵受益坐在她身边笑得直打跌。

    端午前夜,赵旭因为马上就要见到自己表叔了,兴奋得睡不着觉,累得赵受益大半夜得陪她一起玩摞棋子。

    赵旭快四岁了,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上房揭瓦。赵受益有心将她往沉静内敛的方向培养,于是请了国手教她下棋,结果人家国手给她上了两个半月的课,她唯一学会的就只有怎么将棋子一枚一枚地摞起来。

    最高纪录保持在了十二枚。

    赵受益自己试了试,发现这两个月的时间真没白过,能摞起十二枚棋子不倒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后来赵旭摞棋子的功力已然炉火纯青,国手没有什么能教她的了,刚想从此离开皇宫归乡隐居,就被皇后叫去,教皇子下棋。

    赵受益听说皇子不爱摞棋子,规规矩矩地在学下棋,还学得很不错。国手老怀大慰,乡也不归了,还托关系在汴梁买了套宅院,看上去很有常年定居在此的意思。

    因此第二天的龙舟竞渡,赵受益全程萎靡不振,用袖子挡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而罪魁祸首赵旭,可能是心里有个看美人的信念记挂着,反而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所谓龙舟,是一艘三层高的巨大游船,雕梁画栋的,装饰得分外华丽。没有蒸汽锅炉,也没有风帆,纯靠人力拖拽。

    赵旭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阿爹,船好慢哦。”

    她没坐过船,但直觉觉得船很慢。

    因为赵受益要她在楼船抵达汴河之前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不许四下乱跑,也不许去找她表叔——狄青确实也在这艘船上,但和他们离得有些远。

    而且皇后和皇子也随同出行,赵旭在母亲和哥哥面前有些拘谨,因此觉得这船分外的慢。

    赵受益看着岸上在烈日下光着膀子奋力拉纤的人,对赵旭道:“是很慢,但却需要无数的人力才能维持这种慢。”

    赵旭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坐自行船出来?自行船跑得很快很快的,唰~就到了!”

    她没亲眼见过自行船,但听赵受益和刘恩无数次提起过这种速度飞快又能载重的大船。

    赵受益刚想回答,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若是我们都坐自行船了,给我们拉纤的百姓该如何生活呢?”

    赵受益低头看去,见是他的儿子在回答妹妹的疑问。

    赵旭颇感兴趣地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赵旦挺起胸脯:“我们坐的船之所以能动,是因为有人在岸上拉着它。拉船很辛苦,所以我们会给他们很多钱,他们就可以拿着这些钱回去生活。如果我们都坐自行船了,就没有人需要他们拉船,他们就没有钱继续生活,就会饿死。这与杀人何异?所以我们不坐自行船,是因为父亲仁德,体恤下民。”

    赵旭摇头:“不对。”

    赵受益看了寇窈娘一眼:“你教他的?”

    寇窈娘苦笑:“我怎会教他这个,他自己想出来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怎么会教他说这种话来讨好皇帝。

    而且自行船可以说是皇帝一手扶持出来的,这种话正好将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这还真是赵旦自己琢磨出来的。赵旦虽然年纪小,但凡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其见解往往还叫人眼前一亮。

    之前自行船大行其道的时候,赵旦也听她顺便提了几句,再深入了解之后,就发出了这种感叹:“若是人人都坐自行船了,那拉纤的百姓该如何过活呢?”

    听见赵旭说“不对”,赵旦道:“为什么不对?”

    赵旭道:“他们不拉船了,总可以做别的。有手有脚,总能活下去。怎么能说是我们害死了他们?而且,他们可以来自行船上烧锅炉呀!”

    赵旦摇头:“妹妹说得容易,却怎知民生疾苦!父亲深知百姓的不易,因此今天才没有坐自行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