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想了一想,也不多言,转身便走,竟是连马匹也不要了。

    “你真要回去啊?”杨宁在后面叫道:“可莫怪我没劝你,你这样子回去,那是自己找死。那个老人拼了性命保你离开,如果你现在回去,他所付出的代价就会付诸东流。我说兄弟,你看起来也不像笨人,这个道理难道不明白?”

    年轻人萧光陡然停下了步子。

    雨夜之中,凄冷萧索,风势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连绵不绝的秋雨却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杨宁见萧光停下步子不说话,又道:“那人是你什么人?他对你十分关护,我看他武功不错,未必真的会被那帮人杀死。他单枪匹马,没有了顾虑,或许还能死里逃生,如果你赶回去,只怕还要让他分心。更何况咱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无论生死,那边应该都有了结果,如果他死了或者逃了,你觉得你一人能对付那么多人?”拉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回头道:“再说他既然拼死让你出来,便说明在他心中,你的性命比他重要得多,你要是死了,我实在不知道他心里会怎样想。”

    萧光也不回头,只是怔怔站在那边,任由风雨吹打在身上。

    杨宁摇摇头,想着也算是将这人带了出来,接下来的事情自己也管不着,而且他也不想卷入其中,一抖马缰绳,正要催马而行,忍不住还是回头瞧了一眼,却只见萧光身形摇摇晃晃,忽然间往前栽倒在地。

    杨宁吃了一惊,翻身下马,跑了过去,见到萧光扑倒在泥泞之中,已经动也不动,急忙抱住翻过身来,皱眉叫道:“喂,萧光,你醒醒,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是我的话太直接,刺激到你?”

    雨水打在萧光脸上,杨宁将萧光脸上的污泥抹去一些,只见他脸色苍白,牙关紧要,双目紧闭,身体更是瑟瑟抖动。

    杨宁伸手在萧光额头探了探,着手处火烧一般烫手,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这年轻人竟然是在发烧。

    杨宁一时头大,他本想继续往京城方向去追赶镖队,有一份希望就努力一份,可是眼下这小子竟然发烧,而且额头如火烧,显然十分严重。

    这时候若是丢下萧光,且不说后面那帮飞蝉密忍随时都可能追上来,即使他们没有追赶上来,这萧光也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他本就发烧严重,再在雨中继续受淋,必死无疑。

    杨宁苦笑摇头,抱起萧光,放到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从后面抱住萧光,这才四下里看了看,雨夜之中,四野茫茫,模糊一片,根本辨不清楚方向。

    杨宁心知即使找不到大夫,目下也要尽快找寻一个避雨的处所,否则继续让萧光烧下去,回天无力。

    这时候也管不了多少,只能一催骏马,能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

    他心下也是觉着这萧光的体质还真是孱弱,看这家伙颇有些武功底子,既然练过武术,体质就不会太弱,可这才淋了一场雨,便发烧严重成这个样子。

    马儿在雨中奔行,杨宁也没了方向,任它自己驰骋,感觉萧光身体抖得厉害,心中忍不住祈祷:“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若是让雨淋了一场就死了,那真是划不来。菩萨保佑,怎么着也不要让他死在我面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宁感觉雨势似乎小了一些,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这马儿竟然跑到了一处竹林中。

    竹林十分茂密,挡住了雨势,一阵阵青竹的香味飘进鼻中,沁人心脾。

    只是四周并无躲雨之处,先前萧光身体还在发抖,这一刻却不再动弹,杨宁探手摸他额头,竟然发凉,心下一沉,暗想总不成是死了,探他鼻息,好在还有呼吸。

    马儿进了竹林,便放缓了马速,杨宁左右环顾,只见到竹林半空中还悬浮着一层雾气,雾气霭霭,宛若云烟。

    走了片刻,马儿出了竹林,杨宁向前瞧过去,却是心下振奋,只见前面不远竟然有一处房舍,靠近过去,才发现房舍残破不堪,院墙倒塌,却是一处荒废的小院落。

    虽是如此,终究还是找寻到了一处避雨的地方,杨宁下了马来,小心翼翼抱着萧光到了屋前,只见这处屋子屋檐很深,上面却结满了蜘蛛网,屋门早已经不见,敞开的大门却是被错综复杂的蜘蛛网封住。

    杨宁抬头看那门头上还有半边残破的匾额,也是被厚厚的蜘蛛网挡住,再加上夜色昏暗,瞧不清楚上面写着什么。

    他先放下萧光,找了一根废木,将拦住大门的蜘蛛网扫开,这才抱着萧光进了屋里,刚一进屋,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至,只是这时候自然也无法计较,屋内昏暗一片,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摸索着找到一处,先将萧光放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萧光全身上下湿淋淋一片,若是一直这般,发烧只会加重,犹豫一下,便在昏暗中摸索着将萧光的衣裳褪下,只留了一条短裤,想着这时候要是有稻草能生一把火可就太好了。

    野外生存最基本的技能便是生火,利用石头生火,杨宁倒也干过,虽然很耗时间,但目下也是唯一生活的方法,可是生活必须要有稻草,若无干燥的稻草,即使有石头也是无法生火。

    他猫着腰,在这屋里转悠,四下里模糊不清,看的十分不真切,摸索之中,却是感觉到屋里似乎到处都是残垣断瓦,而且有不少横七竖八的横木,兴许是时来运转,摸到一处角落,杨宁入手处便摸到一处干草堆,大是欣喜,依稀看到这里堆积了不少干草,立时喜笑颜开。

    找到石头,倒也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将火点着,杨宁暂时也顾不了其他,先用干草引着火,然后用冰刃削了那些干枯的横木搭起来,片刻间便搭了一处篝火,立时感觉温暖起来,这才长舒一口气,再去看萧光,只见萧光此时蜷缩在地上,只有一条短裤,正瑟瑟发抖。

    杨宁见屋角干草极多,迅速用干草在篝火边上不远铺了一个简易的草铺,这才将萧光放到草铺上,然后在他身上堆了一些干草用以取暖,见得萧光细皮嫩肉,肌肤白皙,心想这小子还真是娇生惯养,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

    想着为了这样一个陌生人,竟然耽误了自己的宝贵时间,而且让自己忙前忙后,心里觉得十分亏。

    他心下忍不住想,回头若是这小子醒过来,定要找他拿些服务费,看这小子家境应该不错,要点银子估计不成问题。

    见萧光依然瑟瑟发抖,探手过去在他额头摸了摸,感觉他额头又火热起来,这忽冷忽热,身体自是难受至极,只是杨宁不是大夫,更何况自己就算是大夫,现在也没有任何药物。

    他寻思一般人发烧过后,最好是多喝热水,这样容易退烧,虽然这时候有些不愿意动弹,但见这年轻人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痛苦,想着既然做了好人,还是不要半途而废,只能起来为萧光烧些热水,心中寻思着等他醒了,该让他给自己多少银子。

    第0027章 焚卷

    火光之中,杨宁才看清楚这里竟然是一处残破的祠堂,看来当年在这附近应该住了不少人,后来却不知怎地荒废掉。

    祠堂里原本供奉的雕像已经从座台上倒了下来,断成数截,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也看不清楚到底是哪路神仙。

    不过这座台颇高,竟在杨宁胸口以上,以石块垒成,想来当年建造祠堂的时候,也是花了心血。

    手中没有锅碗,杨宁找了片刻,才在废墟中找到一只香炉,应该是用来祭祀所用,肮脏不堪,到了外面用雨水细细洗了一遍,依旧不是十分干净,也只能将就,接了半炉子雨水,拿回去架在火堆上烧了起来。

    他又过去拿了萧光的衣裳放在火堆边,也好烘干,心里想着老子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非遇上我这天字号第一好人,你这条小命可就报效了。

    忽地想到那匹马还在外面,先前急切,将萧光先抱了进来,折腾这小半天,竟然忘记那匹马还没有拴好。

    他急忙跑出去,心下一沉,果见到那匹马已经没了踪影,在祠堂前后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那匹马的踪迹,心中大是恼怒,暗恼自己怎能有如此疏忽,想要找回马匹,可是这雨夜茫茫,又能往哪里去找,憋了一肚子火回到祠堂内,见萧光静静躺着,心想若不是为了救你,老子也不会丢了马,恨不得将萧光拉起来揍一顿。

    等到那香炉里的水热起来,杨宁才将香炉拿开,晾了片刻,试试水温热,这才扶起萧光,将温水凑近到他的口边,萧光眼睛半睁未睁,倒也是张开嘴,喝了几口,便即轻轻摇头,杨宁放了他躺下,又从萧光的湿衣衫上扯了一块下来,将香炉里剩下的热水倒上去,随即敷在了萧光额头。

    屋外的风雨声已经小了不少,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杨宁亦感觉有些疲惫,正要在火堆边躺下歇息片刻,陡然之间,却感觉心口一阵刺疼,随即心脏急跳起来,胸前的经脉似乎在抖动抽搐。

    杨宁捂住胸口,那股刺疼随着经脉的抽搐强一阵弱一阵,杨宁额头很快冒出冷汗,心中却是惊骇:“难不成是那伤势发作?”

    木神君以枯木手伤了杨宁经脉,也曾发作过一次,不过此后杨宁并没有感受到不适。

    当日木神君被吸干内力枯死之后,杨宁也曾一度担心自己的伤势无人可解,只是这两日下来,体内经脉也没有任何变故,杨宁几乎都忘记自己有伤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