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见识。”卖花老汉竖起大拇指,“真正是地道的行家,老汉在这里经营花铺多年,买花的人无数,可是大都似懂非懂附庸风雅,真正懂花的却是屈指可数……!”说到此处,忽地意识到杨宁也不懂花,大是尴尬,不敢继续说下去。

    杨宁却笑道:“你说的没错,附庸风雅的人多如牛毛。”又道:“如此说来,这金盏银台还真是千里挑一了,也难怪姑娘会对它如此青睐。”

    女子想了一下,才道:“其实不是我喜欢,是……是我娘喜欢这种花,她这一生,也唯有对金盏银台情有独钟。”

    “令堂定是个素雅之人。”边上传来袁荣声音,这小子磨磨蹭蹭,也终是过来,笑嘻嘻道:“也只有像令堂那般素雅之人,才能养出姑娘这般人物。”

    袁荣突如其来,倒是让女子吓了一跳,本来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杨宁忍不住瞪了袁荣一样,暗想这小子真是眼力太差,这时候跑上来凑什么劲,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赶他离开。

    “几位前来,让我这小花铺灼灼生辉。”卖花老汉当然也看出袁荣出身贵门,抬手道:“这屋里还有不少上好的品种,几位不如进去观赏一番,或能找到喜欢的品种。”向那女子道:“姑娘是懂花之人,还请一同赐教。”

    女子看上去紧张拘束,摇头道:“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姑娘,天色还早,其实也不用太急。”杨宁对女子在花卉上的见识大为钦佩,抬手道:“姑娘放心,我们只是赏花,你也说这金盏银台是令堂所喜欢,却不知姑娘又喜欢什么花?这里面或能找到姑娘喜欢的品种?”瞥了袁荣一眼,道:“这人虽然不大规矩,但是有我在这里,姑娘也不必担心他,就当他不存在就好。”

    女子听杨宁说的风趣,嫣然一笑,袁荣苦着脸道:“宁兄,哪有这般说自己兄弟的?我又哪里不规矩了?”

    不过杨宁这般说,女子倒也没有拒绝,她显然是个极爱花道之人,那卖花老汉领着进了屋内,只见宽敞的大堂之内,四周都是形状各异的花花草草,花草香味充斥屋内,让人心醉。

    女子看到四下里的花草,清澈的眼眸显出欢喜之色,那老汉笑道:“今日几位既然赏花,老汉斗胆出个题目,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哦?”袁荣一抖折扇,笑道:“你尽管说来,我看看你能出怎样的题目?”

    杨宁心想我对花草一无所知,真要出这方面的题目,自己两眼一抹黑,只是那女子就在边上,也不好拒绝,含笑道:“姑娘……是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又知道这个时代动问女孩子家名姓实属冒昧,加了一句:“若是不方便,不说也罢。”

    女子想了一下,才道:“世子叫我小瑶就好。”

    “是瑶池的瑶?”

    女子微点螓首,杨宁笑道:“原来是小瑶姑娘,这位大叔要出题目考考咱们,小瑶姑娘意下如何?”

    小瑶似乎有些兴趣,问道:“不知是什么题目?”

    老汉笑道:“老汉的题目其实很简单,三位说说,这满园花草之中,何花才是花中之魁?”

    花中之魁?

    杨宁禁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瞥了袁荣一眼,袁荣却是哈哈一笑,一收折扇,道:“我先来。”抬起折扇,指向一处,“依我看来,这花中之王,非这牡丹极品‘满堂红’。”

    杨宁心想你小子眼力倒不差,看来在花道之上也有那么一点见识,先前这卖花老汉就说屋里的“满堂红”乃是镇店之宝,这小子倒是一下就指了出来。

    满堂红,花如其名,红艳艳喜气逼人。

    “这满堂红,花朵娇嫩,大开大阖,有国士之风。”袁荣缓步走过去,洋洋得意道:“其色纯正,寓意深远,象征我大楚红红火火,江山万年,乃是天降的祥瑞。正所谓,扬碧水之清波,滋厚土之沃壤,凝山岱之精气,集水秀之柔肠,昂昂然自远古走来,艳艳然从岁月异妆,跃跃乎随千卉出新,姣姣乎竞百花较靓。”

    杨宁听得额头上冒黑线,心想这小子不愧出自礼部尚书府,见他摇头晃脑的模样,若不是边上有人,真有一种冲上去扁揍一顿的冲动。

    第0063章 濯清涟而不妖

    卖花老汉点头道:“这位公子眼力极好,满堂红是我这花铺的镇店之宝,价格也最为昂贵。”看向杨宁,杨宁却不等他说话,已经含笑向小瑶道:“小瑶姑娘以为这花中之魁又花落谁家?”

    小瑶却是走到一盆花前,目光柔和,道:“小瑶觉着这玉玲珑也算上品。”

    “哦?”卖花老汉笑道:“姑娘为何会以为是它?”

    杨宁见那玉玲珑花瓣纯白,甚至有一种晶莹之感,比起满堂红,自然毫无艳光可言,但简单干净,素雅之中不失魅力。

    “玉玲珑一丝不染,冰清玉洁,若论高贵,确实不及满堂红。”小瑶说起花卉,秀气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只是花道如人,人心品质,其实与出身贵贱并无干系,历历清白,真火灼练,勿以私欲使自己内心蒙尘,只有这样,才能目光清澈。”回转身,看向杨宁这边,继续道:“心无尘埃,方能平和待人,没有私欲,才能公平处事,治国兴邦,就像……就像世子今日所为,并不在意自己的出身,也不在意他人的出身,挺身救人,却又不屈于人,正如这玉玲珑一般。”

    这小妮子真是会说话,杨宁心中夸赞,却也是美滋滋的,暗想小瑶看起来干干净净,一身衣着看上去也只是出身普通人家,但是言谈却是很有修养,以花寓人,比之袁荣那满嘴空话却又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至少小瑶所言,浅白易懂,不似袁荣那般掉了半天书袋子,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小子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杨宁心中虽喜,但口中却道:“小瑶姑娘过过奖了。”

    袁荣却是摇头晃脑道:“小瑶姑娘这番高论,让人醍醐灌顶,这样说来,这满堂红却也是落了下乘。”

    卖花老汉也是赞道:“姑娘几句妙语,便让这玉玲珑身价倍增了。”这才看向杨宁,拱手道:“世子,不知您又以为何花为最?”

    杨宁笑道:“我对花卉一窍不通,就不献丑了,从他们二人之中挑一个获胜便可。”

    袁荣哈哈笑道:“宁兄,你是不想,还是不敢?这里就咱们几个人,便是说错了,满嘴胡话,我保证咱们几个也不会张扬出去的。”

    杨宁见他一副充满优越感的样子,心下恼火,道:“若要说在这里寻找花中之魁,我还真是找寻不到。”

    “世子是说,在此并无您心中的花中之魁?”卖花老汉忙道:“敢问世子心中花魁又是何选?”

    杨宁想了一下,才道:“荷花!”

    “荷花?”卖花老汉和袁荣对视一眼,袁荣立刻大笑起来,道:“宁兄果然是见解独到,十月深秋,还真是找寻不到荷花。不过在我家后花园的池子里,每年都有荷花盛开,稀松平常,真要论起来,应该是我府中最不值钱的花卉。”指着那满堂红,“宁兄可知道就是这一盆满堂红,足可以换来你们琵琶街所有府邸中的荷花?”

    他言语之中,显然对荷花大是不屑。

    卖花老汉也笑道:“世子原来是爱莲之人,不过咱们这条街上的花铺,还真是少见有叫卖荷花的。不过花卉也并非以价钱论高低,世子爱莲,想必自有原因。”

    杨宁听卖花老汉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言辞之中却明显对荷花也颇为轻视,倒是小瑶秀眉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也并不争执,微一沉吟,才朗朗道:“予独爱莲之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枝不蔓,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他声情并茂,吟到这里,声音忽然抬高:“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袁荣出自书香之家,文采不弱,陡然间听到杨宁吟出这首词来,呆了一下,显然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小瑶清澈的眼眸之中也是显出惊异之色,想了一想,轻声道:“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明眸显出光彩,“世子,这……这便是你喜欢莲花的原因?”

    杨宁很淡定地微微颔首,一副云淡风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