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齐澄的来历倒是有趣。”杨宁轻笑道:“大总管一直好好的,这齐澄找过来,他就突然中风,三娘,这里面该不会是有什么蹊跷吧?”看向韦侗,问道:“大总管中风,无法打理老宅,是否派人去京里禀报?”

    韦侗道:“当日齐澄就派人去了京里,大总管起不了身,老宅没人主事,齐澄就暂时接替大总管打理。”

    “侯府并不知晓此事。”顾清菡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之色:“齐澄接替大总管,老宅其他人就无话可说?他有什么资历接替老宅事务。”

    韦侗也是惊讶道:“这……这是侯府的意思,派往京城的小崔还从京里带回了书信,里面告诉老宅,以后就由齐澄接替大总管所有的事务,老宅所有人都要听从齐澄的吩咐。”

    “三娘,看来咱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多。”杨宁叹道:“老宅换了大总管,连你竟然也不知晓。”

    顾清菡却是冷静下来,微一沉吟,才问道:“你是说那齐澄晚上就回来?”

    “他昨天出门去,说是去了荆州城看望老总管。”韦侗道:“老总管中风之后,齐澄将他送到了荆州城调养,老奴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总管,也不知道现在情势如何。他临走前,只说最迟今天晚上就会赶回来。”

    顾清菡冷笑道:“那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这齐澄是何方神圣。”又问道:“你可知税银的事情?江陵这边的税银,已经晚了一个多月,为何没有送过去?”

    韦侗茫然道:“老奴只是看守大门,并……并不清楚这些事情。”又道:“是了,赵先生在宅子里,他是老宅的账房,进出账目都在他手里,老奴去叫他过来,他对税银的事情应该很清楚。”正要去叫那赵先生,顾清菡叫道:“等一下,韦侗,老宅里可有一个姓罗的管事?”

    “罗管事?”韦侗一愣,摇头道:“府里总共也才十六个人,除了账房、厨房还有仓库马棚都安排了人手,就只有几个齐澄雇来的年轻伙计,这一次也都随着齐澄去了城里。老奴记得,这里面并没有姓罗的,而且除了总管,宅子里就账房的赵先生是读书人,并无什么管事存在,区区十几个人,有总管也就足够,不比京城侯府,用不上什么管事。”

    顾清菡虽然冰雪聪明,但此时却也只觉得有些发懵,便是杨宁也觉得老宅这边处处透着诡异。

    “你先去请赵先生。”顾清菡抬手示意韦侗先去叫人,韦侗躬身退下。

    顾清菡手肘搭在椅把上,玉手撑着香腮,俏脸凝重,若有所思,杨宁知道顾清菡此刻定是满腹疑云,凑近过来,轻声问道:“三娘,这几年的赋税,是否并无缺少?”

    “除了这一次,之前的税银虽然偶有延误,但并无缺少。”顾清菡微抬头,蹙眉道:“韦侗说大总管中风之后,派人去了京城报讯,可我却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一次税银迟迟没有送到,咱们也就不会回来老宅,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被蒙在鼓里。”懊恼道:“太夫人将家事都交给我打理,我却……哎,我真是没用。”

    “天高皇帝远,再加上税银之前也没有延误,三娘又怎会想到老宅这边出了意外。”杨宁轻声道:“但有一桩现在可以肯定,老宅这边如果真派人到了侯府,将这边的事情都禀报过去,三娘却一无所知,那就是有人故意封住了消息,不让三娘知晓。”

    “那就只能是邱总管。”顾清菡道:“老宅这边有人进京,侯府绝不可能拒之门外,莫说是老宅,就是江陵这边有人过去,侯府也会接待。不过接待外客,一直都是邱总管出面,老宅这边过去人,邱总管自然也知道,但大总管中风如此大事,邱总管为何隐瞒?他难道不知,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情,我总有一天会知道,到时候他又如何向我交代?”

    顾清菡越想事情越古怪,愁眉不展。

    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人匆匆进门来,杨宁还没看清那人长相,那人已经跪倒在地,恭敬道:“小人赵渊,拜见世子和三夫人!”

    杨宁见到这人一身长衫,头戴一顶青布帽,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打扮。

    “你是赵先生?先起来说话。”顾清菡常年处理家事,而且出身贵族,气质出众,此时沉稳淡定。

    账房赵渊起身来,身形瘦削,长着八字须,颌下一绺青须,四十出头年纪,看上去倒也颇显儒雅,儒雅之中,却又带着一丝精明,此时脸上带着笑容,满是恭敬之色,道:“实不知世子和三夫人会突然回来,这边没有做任何准备,还请世子和三夫人恕罪。”

    “赵账房,我问你,江陵这边的税银,为何迟迟没有送到京城?”顾清菡冷着脸道:“到底出了何事?”

    “税银?”赵渊脸上显出错愕之色,“三夫人,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税银?”

    “当然是今年的秋银。”顾清菡蹙眉道:“难道我还能找你们要明年的税银不成?”

    老宅这边,每年会往京城送去两次税银,春夏交接时节送一次,秋冬时节再送一次。

    赵渊立刻道:“三夫人说笑了,秋银早在九月底就动身送过去了,去年秋银迟延了数日,所以今年特地早早送过去,以免侯府那头担心,按理说十月初就应该送到侯府,绝不至于迟缓。”

    第0085章 鬼院

    赵渊神色肃然,话一出口,顾清菡和杨宁都是变了颜色,顾清菡更是霍然起身,道:“你说什么?税银已经送过去?”

    赵渊正色道:“九月底便已经送过去,而且是澄爷……是齐总管亲自安排,为了保证税银安全,像以前一样,专门去荆州城找到太守大人,调了十几名兵士随行护送。”

    杨宁心想这事情可是越来越复杂,也起身问道:“侯府那边,并没有看到税银,正因如此,我和三娘才会亲自前来江陵,查查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怎么可能。”赵渊骇然道:“齐总管本来要亲自押送,但因为有事脱不开身,派了小崔押送,小崔去过京城,熟悉道路,而且他们回来之后,也说税银已经按时送达,一切顺利。”狐疑道:“三夫人和世子爷此行回来,就是因为这批税银?”

    顾清菡盯着赵渊眼睛,见赵渊一脸严肃,缓缓坐下,微闭上眼睛,沉吟片刻,才问道:“我问你,如今在封邑的税收,是按照几成收取?”

    “三夫人知道,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定下了规矩,锦衣侯食邑,都是先评定田地的产粮,然后按照收成的两成收取。”赵渊道:“而且如果遇上荒年,譬如旱灾或者水灾,又或者是蝗灾,还会降低赋税,侯爷仁慈厚道,是要让封邑的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咱们这边,自然都是按照侯府那边定下的规矩办。”

    杨宁道:“可是据我们所知,锦衣侯封邑已经在多年前就开始增加赋税,而且增加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伸出四根手指,“如今的封邑,每年已经增加到了四成的赋税,赵先生,这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赵渊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恕小人直言,世子这是说笑了。”

    “本世子没有工夫与你说笑。”杨宁淡淡道:“我只问你,有无此事?”

    “世子,两成赋税,是老侯爷当年所定下,莫说四成,侯府那边就是要收取三成赋税,我这边也要谏言,还请三四为是。”赵渊道:“几十来年来,封邑上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老侯爷赐下的这份恩惠,也正因如此,封邑上的赋税很少出现问题,都能够及时缴纳上来。可是如果贸然增加赋税,必然会让民心动摇,减少赋税人人欢喜,可是增加哪怕一丝赋税,也会让百姓心生怨气,万不可轻易增赋。”

    顾清菡道:“赵账房,你难道没听明白,不是侯府要增加赋税,而是你们这边私自增加了赋税。”

    赵渊皱眉道:“三夫人的意思是,侯府没有命令,我们自己擅自增加赋税?”显出匪夷所思之色:“这……这怎么可能,三夫人,我只问一句,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了,是不是要掉脑袋?”

    “知道就好。”顾清菡冷笑道:“擅增赋税,侯府自然饶不了你们。”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所以三夫人觉得我们会犯下那等错误?”赵渊叹道:“好在账房里有这几年往来的账目,三夫人只要到账房仔细一查,立刻就能明白。”苦笑道:“三夫人不必担心小人会做什么手脚,您和世子突然回来,小人就算想做些手脚也没有时间。”

    他虽然是账房,但读书人的傲气却还在。

    顾清菡心想这账目是非看不可的,自己主理侯府事务,账目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此番回来,自然也要将这边的账目查清楚。

    “你既然是账房,每年过来缴税的地头,你应该都认识。”杨宁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赵先生,韩毅这人你可认识?”

    “韩毅?”赵渊想了想,立刻道:“回世子,韩毅是鲁王村的地头,不过此人性情火爆,其他各处缴税都很快,唯有鲁王村每年缴税最是迟缓。”

    “哦?”杨宁淡淡笑道:“照你这样说,鲁王村是个刺头?”

    “那也谈不上,最后该交的赋税他们也没有少交。”赵渊道:“我听说此人喜欢结交朋友,虽然只是普通庄户,但外面的朋友不少,人脉广了,那胆子也就大了,去年过来缴税的时候,和另一个庄子里的地头发生了口角,两人就打了起来,这韩毅差点将人打死。”又向顾清菡道:“三夫人是否现在就去账房瞧一瞧?天色还早,齐总管一时还回不来。”

    顾清菡微微点头,道:“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