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书院一群人在低声议论,其他几大书院的弟子却都已经到了木柱边上,守在木柱边上的四名黑衣人都是静候有人上去挑战。

    片刻之后,忽见一人拱手道:“明月书院丁青山求教!”

    正对的那黑衣人也是拱了拱手,随即抬手做了一个请势,在棋局的下方,有专门连在木柱上的棋盒,里面各盛有黑白弈子,但棋子的制作原料十分特别,并非寻常的棋子。

    丁青山请战,明月书院几名弟子便即凑上前来。

    丁青山率先落子,那黑衣人显然对这棋局了若指掌,而且对于接下来的各种变幻也都是成竹在胸,丁青山每次落子,黑衣人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就跟着落下黑子。

    其实身在八大书院,书院里的弟子对于琴棋书画虽然未必样样精通,但多多少少也都还是了解一下。

    丁青山开始落子之后,众人看在眼里,心想丁青山被明月书院当做棋赛的选手派出战,果然是有些道理,至少在众人看来,丁青山每一次落子,都是最佳的选择。

    一开始倒还顺畅,可是连落二十余子之后,丁青山的速度便放缓,此后每落一子,黑衣人想也不想紧随落子,显得异常轻松,在场诸人自然都是聪颖之辈,看见黑衣人落子如此顺畅,心里都明白,对方显然对丁青山落子的套路一清二楚。

    所谓破局,就是要想出一条反败为胜的道路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哪怕是走错一步棋,局面也会为之一变,作为守方的黑子,当然是将白子反扑的各种可能尽数计算在其中。

    此时边上又有一人也开始上前挑战。

    近千人的会场,这一刻反倒是寂静无声。

    齐宁心想自己对着围棋下下五子棋倒还可以,真要和人对弈,自然讨不了什么好,八大书院派出来的棋手,任何一个恐怕都会让自己欲仙欲死,更被说去挑战古人留下来的残局。

    莫说什么绝局,就算那些所谓的活局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活局自己是破不了,但被自己走成死局却是问题不大。

    最后的指望,也只能待会儿靠小瑶和秦怡了。

    不过想想瑶母也确实不简单,单独将小瑶养大成人,小瑶不但出落的水灵灵的如花似玉,而且聪慧善良,更难的是技能吹箫还能下棋。

    忽见到那边传来叫声:“师兄,丁师兄……!”齐宁循声看去,只见到明月书院的丁青山此时竟然是瘫坐在地上,边上师兄弟簇拥上去扶住,四下里一片轰然,齐宁皱起眉头,只见到明月书院众弟子七手八脚将丁青山扶回去坐下,而丁青山神情苍白,呆若木鸡。

    “明月书院丁青山破局失败!”与丁青山对弈的那黑衣人再次站直身子,双手垂下,高声宣布道。

    齐宁便听到身后秦怡声音道:“丁青山竟然败了?他……的棋艺在八大书院众弟子中,是能排前三甲的,连他都……!”语气颇有些诧异。

    此刻场中又有两人先后提出挑战,众人也都是尽量保持安静,不去打扰棋手破局。

    片刻之后,听到又有人大声道:“三元书院马一航破局失败!”

    “云山书院周路破局失败!”

    “龙池书院公孙图破局失败!”

    短短半个时辰,上前挑战的书院棋手几乎都是败下阵来,此时只剩下一人还在耐心破局,而其他人要么败阵,要么根本就不敢上前一试。

    需知八大书院的弟子乃是精英中的精英,能被八大书院派出的棋手,不说在天下排名第几,但是在大楚多少还是能排的上号,可是此刻八大书院派出挑战的棋手,大半都已经败下阵来,其他人自问在棋道之上与败下阵来的这几人相比还有不小差距,又如何敢上前自取其辱。

    “现在只能看西峰书院的朱仑了。”秦怡压低声音道:“朱仑是八大书院公认的棋艺第一的高手,若是连他都败下阵来,今日的棋局,肯定是无人能破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也确实集中在了西峰书院朱仑身上,西峰书院的老院长看上去显得颇为紧张,可是眼眸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兴奋之色。

    八大书院纷纷败退,如果朱仑当真能够破局,自然是一鸣惊人,西峰书院就算今日无法取得好名次,可是凭借朱仑的出彩,也大可以仰首挺胸离开书会。

    朱仑看上去倒还算沉着,单手背负在身后,每次落子,也显得颇为谨慎。

    时间流逝,可是在场诸人并不觉得疲惫,甚至没有人感到无聊,反倒觉得异常的紧张刺激,能让八大书院大多数人败退的残局,自然非同小可,有些人还真希望朱仑能够将之破解,亦有人另有心思,反倒希望朱仑落败。

    许久之后,众人见得黑衣人落下一子之后,朱仑迟迟不曾落子,有人便觉得事情可能不妙,忽见到朱仑将手中白字丢入棋盒,向那黑衣人拱了拱手,也不多言,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位置回去。

    “西峰书院朱仑破局……失败!”黑衣人朗声道。

    第0329章 隐于群

    黑衣人宣布西峰书院的朱仑破局失败,会场顿时一阵骚动,便是琼林书院的众女子也都是小声议论起来。

    有些人心中更是觉着此番的棋赛实在是有些儿戏,心想既然要比赛棋艺,虽然不能太过简单,但也不该如此复杂,找了古人的残局让参赛选手破局。

    这下子倒好,参加比赛的九大书院,其中八大书院弟子尽数落败,虽然规定各大书院参赛的所有弟子都能出手破局,可是真正厉害的棋手俱都落败,剩下之人又如何好意思上前破局。

    大多数人不敢上前,虽然有少数几人内心也想试一试,可却也明白,若是挑战成功倒也罢了,可是一旦落败,必然会被所有人觉得爱出风头,亦要被人耻笑,文人极重名誉,在场的文人士子有来自大楚各地,一旦落败被这帮人四散传开,名声也就算毁了。

    琼林书院虽然还没有出战,但是八大书院都已经落败,许多人都觉着琼林书院见此情景,也应该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再派人上去。

    薛丹青虽然也觉得琼林书院没有必要继续出场,但卓青阳就在现场,总要顾及卓青阳颜面,还是向齐宁这边问道:“八大书院都无法破局,不知琼林书院是否要出场破局?若是放弃,也无不可,我们可以立刻进行第三局。”

    他这话其实已经是十分的明白,直接告诉琼林书院,八大书院都无法破局,你们琼林书院也不必耽搁时间,自动放弃为好。

    齐宁对这一局倒还真没有什么信心,只是薛丹青这话,多少还是带了对琼林书院的一丝偏见,微皱眉头,道:“小瑶,秦怡,你二人跟我上去瞧一瞧,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就这样自己放弃,别人更会瞧不上咱们。”

    小瑶和秦怡互相瞧了一眼,虽然心里知道破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见得齐宁眸中带着鼓励之色,都是微微点头。

    三人在众人注视下,离席走到了棋局之前。

    齐宁带着小瑶和苏紫萱在第一局让众人眼前一亮,虽说许多人都觉着琼林书院还有些手段,但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也并无对琼林书院真的有太大的改观,此时见到齐宁带着两女走到棋盘前,心下都是好笑,暗想连八大书院都无法破局,区区琼林书院又如何能够做到。

    齐宁背负双手,瞧着棋盘,棋盘上黑白子加起来大概也有八九十颗,交错纠缠,看似颇为散乱,但双方却明显互相掣肘,他对棋道所知有限,也只能看出这棋局有些复杂,究竟杂在何处,却也是说不上来。

    小瑶和秦怡一左一右站在齐宁身边,都是凝神细看,一开始两人神情倒还淡定,过了小片刻,秦怡便蹙起秀眉来,小瑶很快也显出苦恼之色,又过一阵子,齐宁便听得秦怡喃喃道:“不成,那样……那样也是死路一条,可是……唔,这样也不成……!”她表情异常的复杂,眉宇之间甚至显出痛苦之色。

    齐宁虽然对棋道只是略知皮毛,但心里却很清楚,像这样的古局,你若所知有限那倒也罢了,可越是钻研的深,对其中的每一步棋用心深究,就会越陷越深,棋局一旦复杂起来,整个人就会头昏脑涨,千头万绪,让人痛苦不堪。

    齐宁心知这残局开始几手棋或许还算平和,但是越到后面,变化莫测,极其复杂,棋手对弈,都能算到后面的步数,越是高明,算到的步数越多,脑子也就越会陷入混乱状态。

    小瑶和秦怡或许棋艺确实不错,但毕竟年纪还轻,面对如此复杂的残局,显然是难以破解,心想反正八大书院都没有破局,即使自认无法破局,九大书院在这一局顶多也只是打了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