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横野叹了口气,道:“大人说的是。不过王爷请两位用餐,吩咐不要任何人打扰,这……!”

    韦书同正要说话,齐宁已经笑道:“王爷既然有此吩咐,自当从命。”向韦书同道:“韦大人,王爷在等,咱们上去吧!”

    韦书同犹豫一下,终是点头。

    两人上了楼来,只见到偌大的厅里,只有一张桌子,李弘信形单影孤地坐在桌边,肩头还包扎着绷带,桌上的早餐也是十分的简单,李弘信手里拿着勺子,正一勺一勺地吃着碗里的稀粥。

    他看起来竟似乎在短短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上去异常的苍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起身。

    齐宁和韦书同到了桌边,都是微微拱手,在桌边坐下。

    “李家在西川立足百年,血与骨已经融入这片土地。”李弘信拿着小勺,也不抬头,声音有些嘶哑:“本王小的时候,常在祖父膝边听他老人家说故事,听的最多的,就是血脉的延续。我记得他说过,李家的血液,就是西川的河流,李家的骨骼,就是西川的山脉,那时候我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齐宁和韦书同都是神情淡定,都不说话,仔细聆听。

    “后来大了一些,我才知道,祖父的意思,是说我们李家要与西川的山川河流一样,一代代延续下去。”李弘信缓缓道:“李家虽然人丁不算稀薄,但是一直以来,嫡系血脉都不算繁盛。家父兄弟二人,二伯却在年轻的时候,便因为平定动乱战死沙场。到我这一代,家父生了三个孩子,可惜大哥早夭,我承袭了父亲的位置,三弟耽于享乐,年纪轻轻,也一病不起。”

    说到这里,李弘信依然没有抬头,吃了一勺粥,才继续道:“本王生了两个儿子,本来对长子寄予厚望,可是李家就似乎是中了诅咒一般,年纪轻轻也是因为伤势发作,让本王白发人送黑发人。”

    韦书同嘴唇微动,终是没有说什么,这时候根本不好接话。

    “李源虽然是次子,但是长子既去,我便一心想将李家延续的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为此对他也是多有放纵。”李弘信此时却已经手上发抖,拿在手中的粥勺抖动,似乎是握不稳,只见他缓缓抬头,神情憔悴至极,但眼眸却还显得颇为平静:“他做了不少错事,我也疏于管教,只是我却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我会送走自己的第二个儿子!”他发出一声怪笑,显得异常凄然:“我李弘信竟然断子绝孙!”

    第0413章 真凶

    韦书同悚然色变,失声道:“王爷,你……你说什么?”

    李弘信淡淡一笑,道:“韦大人难道听不懂本王的话?”沉声道:“来人,抬上来!”

    很快,就见两名侍卫抬着一副担架上了楼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韦书同瞧了一眼,只见那副担架上面盖着白麻布,瞳孔收缩,齐宁斜睨了一眼,并不说话。

    李弘信缓缓站起身来,身形竟有些颤颤巍巍,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白麻布,韦书同上前一步,看得清楚,这担架之上,正是蜀王世子李源。

    李源脸色已经冰冷僵硬,没有一丝血色,更无一丝声息,一看就知道是死人。

    “啊……!”韦书同虽然已经猜到两分,可是看到李源的尸首,还是吃了一惊。

    李弘信伸出一只手,手上颤动,轻轻抚摸在李源的脸上,喃喃道:“这就是我的儿子,剩下的唯一的儿子,当年本王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长子离我而去,却无能为力。只是当年本王年纪还不老,头上没有白发,但今天,本王头上早已经长出了白发,真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到这里,又是发出古怪的笑声,那笑声凄然无比,让人听到不禁毛骨悚然。

    韦书同皱眉道:“王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弘信抬起头,不答反问道:“韦大人,如果是你的儿子被人所害,不知你该如何处置?”

    他这个比方,显然是大大的不妥。

    韦书同微皱眉头,却还是道:“自然事先要找到真凶!”

    “如果找到了凶手,又该如何?”李弘信目光冷峻,语气冰冷。

    韦书同道:“若是找到真凶,自然要仔细审问,然后按照国法处置。”

    “说得好。”李弘信发出怪笑,缓缓起身,道:“如果凶手并非普通人,乃是朝廷重臣,又该如何?”

    “朝廷重臣?”韦书同皱眉道:“王爷,恕我直言,如果有证据在手,哪怕是朝廷重臣,该问罪也要问罪。地方上审不了,那就到皇上面前去,由皇上下旨审讯。”

    李弘信点头道:“韦大人说的极是。”瞥了齐宁一眼,才道:“今日邀请刺史大人和侯爷过来,就是要搞清楚此事。”顿了一下,才冷冷道:“刺杀李源的凶手,已经找到,而且现在就在这里。”

    此言一出,韦书同微显震惊之色,齐宁也是皱眉道:“王爷,你说凶手就在这里?”

    李弘信冷笑道:“不错。”

    “王爷说凶手是朝廷重臣,眼下在场能达到这个标准的,也就我们三人。”齐宁缓缓道:“王爷当然不可能凶手,那么凶手只能是本侯与韦大人之中的一人,不知我理解的是不是有错误?”

    李弘信笑道:“侯爷理解的没有错。”他虽然脸上带笑,但是眼眸中的寒意宛若最千年寒冰。

    韦书同脸色一沉,道:“王爷,这可开不得玩笑。”

    李弘信淡淡道:“韦大人觉得本王是在开玩笑?”缓缓背负起双手,看向齐宁,问道:“侯爷,你是朝廷的钦差,如果本王将真凶说出来,你能不能不偏不倚主持公道。”

    齐宁神情肃然,道:“王爷,不偏不倚我能做到,但是主持公道,我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并非刑部中人,不擅长这类事情。”

    “那就请侯爷做个见证也好。”李弘信道,扭头看向韦书同,目光如刀,问道:“韦大人,你在西川多年,本王自问素来都是配合你治理西川,虽然有些事情你和本王略有分歧,但本王从来都是大局为重,本王想问,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李弘信突然这样问,韦书同大是意外,皱眉道:“王爷这话是何意思?”

    “李源虽然顽劣,但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李弘信语气变得森然起来:“韦大人,本王想问你,他到底何处得罪了你,你要对他下此死手?又或者本王是哪里做的不周,你要让本王断子绝孙?”

    韦书同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惊骇道:“王爷,你……你的意思是……是我杀了李源?”

    李弘信冷笑道:“韦大人当然不会承认。”沉声道:“将人带上来!”

    韦书同一脸诧异,很快,便见到两名侍卫押着一人上了楼来,韦书同见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虽无十分的颜色,却也有七八分姿色,身形柔美,颇有女人味,只是那张颇有姿色的脸上满是慌张惊恐之色。

    “王爷,这是……?”

    李弘信瞥了那妇人一眼,淡淡道:“你将所知的事情,俱都原原本本说来,有本王在这里,不必忌讳。”

    那妇人战战兢兢行了一礼,道:“贱妇乃是吴孙氏,家夫是户部司主薄吴达。”

    “哦?”韦书同皱起眉头,问道:“你知道世子是如何被害的?”

    吴夫人低着头,轻声道:“贱妇……贱妇知道……!”抬头看了李弘信一眼,却不敢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