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的出现,让齐宁心中大为振奋,只是花想容太过狡猾,竟是被她逃脱,失去了一个逼问真相的机会,齐宁心中自是懊恼。

    他在水下故意放开黑袍,本就是让对方误以为向百影沉入水底,那黑袍中的盐袋在水中用不了多久,便即化开,到时候只剩下一件袍子,且不说在水下找寻一件袍子极其困难,就算真的找到,也只能让他们误以为向百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峰等几名心腹虽然知晓黑袍之中裹得是盐袋,但至今为止,也不知道齐宁究竟是要做什么,更不知道齐宁是顾布迷阵,就是要确保向百影的安全。

    次日天刚刚亮,众人便即出发,弃了水路,从陆路而行,齐宁给那些船夫每人赏了些银钱,让他们自行回去交差,可惜大船沉江,那些马匹也都沉入江中,无奈之下,只能找寻地方,雇了马车。

    接下来一路上倒也是顺畅,途中不止一日,车行辚辚,这一日终是赶回到建邺京城,进京之时,夕阳尚未落山,齐宁这一趟出门时间甚长,刚进城门,心里便念及顾清菡,只是他也知道,小皇帝在宫里只怕也是日夜期盼,当下吩咐齐峰等人先回锦衣侯府,严凌岘与西门战樱也是回去神侯府交差,自己则径自往皇城而去。

    走到宫外,守门侍卫见到齐宁风尘仆仆,一时还认不出来,喝道:“什么人?”

    齐宁也不废话,取了那面御赐金牌,道:“我是锦衣候齐宁,奉旨办差,现在回京进宫向皇上复命。”

    那侍卫看到金牌,忙满脸堆笑道:“侯爷,原来是您老人家回京了,皇上有旨,侯爷无论何时进宫,都不的拦阻,只是侯爷没有穿官袍,小人眼拙,多有冒犯,侯爷恕罪。”

    齐宁见这侍卫识趣,笑道:“皇上差我办要紧的事儿,赶着回话,来不及换衣服了。”

    侍卫忙笑道:“是是,侯爷意气风发,这趟差事自然是手到擒来,皇上必有赏赐。”也不废话,放了齐宁入宫。

    齐宁进宫之后,径自到了御书房,让人通传,小皇帝得知是齐宁回来,大喜过望,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齐宁快步进了御书房内,只见隆泰站在房门口,瞧见齐宁风尘仆仆,隆泰哈哈一笑,上前来一拳打在齐宁胸口,齐宁知他是欢喜而已,也不闪躲,被小皇帝捶在胸口,听得小皇帝笑骂道:“他娘的,你在外面潇洒快活,可是让朕等了好久,你若是再不回来,朕可要治你大罪。”扯了齐宁进到书房内,顺手关门,这才回身问道:“是刚回京吗?”

    齐宁苦着脸道:“皇上,你还真以为我在外面潇洒快活,这趟西川之行,我差点连性命都丢在了那边,如果不是我机灵,转危为安,只怕你也见不着我。”指了指喉咙:“我担心皇上久等,所以一路上马不停蹄,进京之后,连侯府也没回去,便进宫来向皇上复命,眼下这喉咙冒火一般,渴的厉害。”

    隆泰哈哈一笑,过去打开御书房门,吩咐道:“来人,端两腕燕窝银耳粥来。”他心中欢喜,过去亲自拿了御书桌上的糕点盒子,放在齐宁手边的案几上,笑道:“这是朕赏你的,尝几个试一试。”

    齐宁也不客气,捻起糕点便吃,隆泰见他狼吞虎噎,笑道:“西川当真那么寒酸,你去一趟,倒像是几年没有吃饭。”

    “皇上,不是西川寒酸,是我在那边根本没有时间吃东西。”齐宁一边吞噎一边道:“是了,皇上可有收到韦书同的奏折?”

    隆泰御书案上找了一份折子出来,道:“昨日刚刚送到的,韦书同对你锦衣候可是赞不绝口,似乎这次没有你锦衣候,天下便要大乱一般。”又取了另外一份折子也递过来,“这是十天前便有人递上来的折子,你也瞧一瞧。”

    齐宁先不管韦书同的奏折,里面写些什么,之前韦书同和他已经有过通气,不看也能知道,只是隆泰突然递过来这样一份折子,显然是大有深意,打开扫了几眼,皱起眉头,瞧向隆泰,道:“皇上,这赵邦耀又是谁?”

    “赵邦耀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隆泰道:“像这样的折子,前前后后有数十道之多,只是这御史中丞的官位最高,言辞也最是犀利,所以才留在了这里。”

    齐宁倒是知道,御史台乃是帝国最高的监察部门,下设台、殿、察三院,御史大夫是御史台的最高长官,而御史中丞在御史台只居于御史大夫之下,这御史台纠察百僚,弹劾不法,有时候御史台甚至还要参与皇上特命的案件。

    御史台与神侯府在某种方面倒有些相似,都担负有监察之责,只是神侯府监察的是江湖,而御史台则是监察官府衙门。

    齐宁道:“这赵中丞说我纵容匪患,助纣为虐,嘿嘿,还说我这是不顾帝国安危,肆意妄为,皇上,看来朝中很多人对我已经有意见了。”

    隆泰在椅子上坐下,笑道:“先皇在位时,对御史台素来重视,言者无罪,所以那帮人的胆子素来就不小,哪怕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放过,都会在奏折之中大肆弹劾。”指着那道奏折道:“这赵邦耀当年就是因为直言敢谏,不怕得罪人,所以先皇对他颇是器重,多次提拔,朝中百官见到先皇器重此人,也都是让他三分,所以他胆子也一直很大,私下有人叫他赵铁胆。”

    “铁胆?”齐宁笑道:“京都府尹莫铮有个外号叫莫铁断,这御史台有个赵中丞叫赵铁胆,皇上,看来这朝中的直臣倒是不少。”

    “国有直臣,兴国安邦。”隆泰道:“若是满朝没有一个敢于直言的大臣,这国家也快要完了。”靠在椅子上,双手横在小腹前,道:“赵邦耀当年几乎每次朝会都要上一道奏折,而他的奏折,先皇也素来是当朝处理,等到此人成了御史中丞之后,折子才慢慢减少一些,折子虽然少了,但每一次奏上来,总能让一两个人丢了官职。”

    齐宁笑道:“皇上,这赵铁胆难道与锦衣候齐家有什么恩怨?怎地这次却要对我动手。”

    隆泰道:“据朕所知,此人在朝中并无与任何人交好,都说他是个孤臣,你想想,这人动辄上折子参人,被他盯上的削官降职都是小事,还有人愿意与他接近?”

    齐宁拿着奏折,道:“这位赵中丞弹劾的是千雾岭之事,他的消息倒也是灵通的很,对千雾岭上发生的事情,竟是了如指掌。”淡淡一笑,道:“皇上,此人若是为公,我不介意,可他若是背后另有意图,这赵铁胆,我便要让他成为赵破胆!”

    第0514章 一毛不拔

    隆泰气定神闲,含笑问道:“你觉着赵邦耀此番上折子弹劾你,内有隐情?”

    “皇上,这道折子上将当日千雾峰的细节说的也颇为清楚。”齐宁道:“这位赵中丞消息灵通,若说他听到一些关于千雾岭的消息,我相信他有这个能耐,可是他对千雾岭发生的细节都如此清楚,甚至提到我是从黑石殿中走出来,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赵中丞当时也在场?”淡淡一笑:“千雾岭事件,是神侯府插手的江湖事件,本不在御史台的插手范围,他为何却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隆泰道:“西门无痕也进宫向朕禀明过千雾岭发生的事情,他对你倒是赞不绝口,说你平息了一场大纷争,是了,听说黑莲教那位九溪毒王随你进京认罪,如今他人在哪里?”

    “皇上,他此刻应该已经在京城,这两天便会找到我。”齐宁道:“皇上,我在成都的时候,是轩辕破传达圣上旨意,让我参与攻打千雾岭,我离京的时候,皇上只让我调查黑岩洞事件,不知为何会改变主意,让我去千雾岭?”

    隆泰笑道:“你当真不明白朕的意思?其实这倒不是朕想起来,是西门无痕谏言,说当年锦衣老侯爷征伐西川,很得苗人之心,苗人对锦衣老侯爷都是十分敬畏,黑莲教与苗人想干,若是你能出面,苗人或许便不会暗中与黑莲教勾连。”顿了顿,才道:“你刚刚继承爵位不久,朝中不少人对你还是不在意,朕给你机会立功,你也该感谢朕才是。”

    齐宁皱眉道:“皇上,如此说来,确实是西门无痕向皇上谏言,让我去攻打千雾岭?”想到当初与不死圣手黎西公的对话,此番确定果真是西门无痕所谏,心中更是提防起来。

    隆泰见齐宁神情凝重,问道:“怎么了?”

    齐宁心知对西门无痕的怀疑还只是推测,并无真凭实据,在隆泰面前倒也不好直言,只能道:“我一直以为西门神候不想让朝堂卷入到神侯府之事,这一次倒想不到他会主动让我卷入进去。”

    “韦书同在折子上说黑石洞是遭人构陷,真凶尚未查出。”隆泰眉头微紧,“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宁当即将西川发生的一些事情略有挑选地告知了隆泰,隆泰微颔首道:“白棠龄既然活着,黑石洞自然是遭人诬陷。”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虽然尚未找到证据,但李弘信的表现异常可疑,看来此人终究是不能安分了。”

    “韦书同目下全力防备李弘信。”齐宁道:“这老家伙虽然狡猾,不过他既然与李弘信撕破了脸,如今就只能仰仗着皇上为他撑腰,眼下此人倒是可用。”

    隆泰点头道:“朕也没有想过现在动他,他只要能给朕守好西川,朕不但不会动他,还会嘉奖。”又道:“西川最大的威胁,也就只有李弘信,只要盯死了李弘信,西川也就不会掀起大风浪来。朕此前担心有人借黑石洞事件,让苗人七十二洞动乱起来,如今你既然与大苗王交好,黑石洞也转危为安,那么苗人就能安生下来,朕心里的这块石头也就落地了。”

    齐宁心想西川的麻烦可未必只有李弘信,此番西川之行,疑点重重,无论是丐帮还是花想容,甚至是青铜将军这干人,行事鬼祟,背后定然还隐藏着极大的阴谋,只是齐宁自己还没有完全理出头绪来,也知道隆泰最为关注的还是李弘信和苗人七十二洞,只要这两股势力不出乱子,隆泰也就能够心安,自己此时到没有太大必要全盘托出。

    “你一路辛苦,还没回府,朕就不留你在宫里用膳。”隆泰道:“先回去瞧瞧家人,是了,朕已经升朝听政,前几日刚刚颁下了旨意,加封忠义候为镇国公,其长子司马常慎承袭忠义候爵位。”冷哼一声,道:“司马家如今是风光无限了。”

    齐宁倒是有些吃惊,心想如此一来,司马一族便有一位公爵一位侯爵,当真是荣华至极。

    “皇上加封司马岚,淮南王那边就没有反应?”齐宁小声问道。

    隆泰道:“你离京之后,每日朕去向太后请安,她不是提及应该加封司马家,便是要朕让司马菀琼入宫。”脸色变的颇有些寒冷:“朕不厌其烦,只能在升朝的第一天,干脆就封了司马岚为镇国公,这样一来,太后总不能逼着朕让司马菀琼立刻入宫。朕退让一步,她也不能咄咄逼人。”

    齐宁瞧在眼中,知道隆泰对太后越来越反感,心想这后宫干政,也难怪小皇帝心中不满,心知如果照此发展下去,隆泰与司马家的裂痕将是越来越大,好在这小皇帝少年老成,只是在自己面前发泄对太后和司马家的不满,对外却是深藏这份恼怒。

    “皇上,你登基理政,迟早是要立后入住后宫。”齐宁虽然晓得皇家之事,身为臣子不可轻易干涉,但他与小皇帝交情极好,这时候若是多说两句,小皇帝非但不会怪罪,反倒会更觉亲切,压低声音道:“上次说过,要往东齐求亲,皇上是否已经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