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煌见几人劝说,终是点头,迟凤典这才背过身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背起澹台煌,澹台煌骨架极大,虽是老年,也依旧是身材高大,也幸好迟凤典魁梧雄壮,换作普通人,倒未必能背得住澹台煌。

    许多人见此情景,都是暗暗点头,心想这迟凤典顾念旧情,倒也是有情有义。

    迟凤典背着澹台煌进皇城,群臣也随后进门,淮南王跟在迟凤典身侧,时不时地去扶一扶澹台煌。

    众人心里清楚,淮南王乃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子,而澹台煌当年可是太祖皇帝最为器重的战将,据说澹台煌早些年还曾给太宗皇帝上过折子,请求太宗皇帝按照当年对太祖皇帝的承诺,立淮南王为储君,但此事是真是假,却并无几人知晓。

    不过金刀候与淮南王渊源颇深,那是众所周知事情。

    无论是太宗皇帝还是先皇帝,对淮南王都是颇有忌惮,所以一直以来,淮南王虽然地位尊贵,皇帝对淮南王也是恩荣有加,但一直都不曾让淮南王涉足到军方,淮南王在朝野虽然实力不弱,却并无真正的军方根基。

    而唯一与淮南王有渊源的军方大佬,就只能是金刀候澹台煌。

    只是从太宗皇帝开始,澹台家就一直保持着与淮南王的距离,两家虽然有渊源,但走动的却并不亲近。

    其实许多人心里也很清楚,一旦澹台家当真与淮南王靠的太近,只怕澹台家也不可能有今日之安稳。

    太宗和先皇帝固然允许淮南王交朋结友,但却绝不能容忍淮南王与军方人物走得太近,一旦有军方人物靠近淮南王,即使不会对淮南王动手,也绝对会将亲近淮南王的军方人物借力打压甚至是剪除,为了帝国的政局安稳,这自然是绝不能手软的事情。

    大楚皇城分为正宫、东宫、西宫三大建筑群,正宫又分为外朝、内廷、后殿,之间又都是宫墙层层。

    进入皇城,便是进入到正宫的外朝,庞大的殿前广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广场走到一半,便是一条玉带河,上面是九条汉白玉石拱桥,过了桥,前方那巍峨庄严的庞大宫殿,便是朝会所在的奉天殿。

    到得奉天殿外,天色已经亮起来,群臣都已经分文武两列按照品阶站好,齐宁位居前列,见得一名大太监走出殿门,尖着嗓子叫喊“群臣入殿”,群臣这才如同两条长龙进入到殿内。

    奉天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尽显皇家气派,奢贵华美之中,却又不失庄严肃穆。

    群臣分列两边,忽听得有尖声叫道:“皇上驾到!”众臣立时都半弓着身子,齐宁抬眼瞧过去,只见到几名宫女太监簇拥着一身黄色龙袍的小皇帝从侧殿出来。

    皇帝居于中原,五行属土,掌管大地,是以楚国皇帝以楚德自居,龙袍是为黄色。

    齐宁见小皇帝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从侧殿出来之时,行走之间虽然略有稚嫩,但却任有一股王者风范,步伐稳健,每一步走出来都是十分踏实,上到金銮殿上,坐在金黄色的龙椅上,群臣都已经跪拜在地,齐称万岁,隆泰扫了一眼,抬手道:“众卿平身。”瞧见站在臣列中的澹台煌,小皇帝显然也有些意外,竟是起身来,从金銮殿匆匆走下来,群臣奇怪间,只见小皇帝已经走到澹台煌身边,直接伸手过去扶起,道:“老侯爷,你……你怎么也来了?身体可好?”

    群臣都是一愣,心想真要扶起金刀老侯爷,吩咐太监便是,倒也不必皇帝亲自下来,但有些官员却还是微微颔首,心想皇帝体恤老臣,并无少年人的傲慢,实属不易。

    澹台煌却是受宠若惊,急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小皇帝扶起澹台煌,抬手吩咐道:“老侯爷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不可久站,来人,给老侯爷赐座!”

    澹台煌张张嘴,还没说话,小皇帝已经道:“老侯爷,朕不知你今日要来,否则派人过去接你就好。是了,你身体可好?朕一直都很挂念。”

    齐宁看在眼里,心下暗笑,这小皇帝果然是了得,今日这一出,无论是发自真心还是故作姿态,那都是大大加分,不但让人瞧出小皇帝对臣子十分关切,而且还能让澹台煌多少有些感动。

    小皇帝亲自扶他,而且还赐座,那是给足了面子。

    他刚登基不久,人心未稳,礼贤臣子,自然也让其他大臣感同身受。

    执殿太监端来椅子,小皇帝亲自扶着澹台煌坐下,这才转身回到龙椅坐下,扫了一眼,才道:“今日早朝,众卿有事奏来,朕初登大宝,诸事未清,镇国公,你可让有急奏的爱情先奏呈上来,大伙儿也都好好议议。”

    司马岚躬身道:“老臣遵旨。”微转身道:“诸位可有急奏上呈?”

    话声刚落,便听一人道:“臣有本要奏!”随即从臣列之中走出一人来,年过五旬,身形瘦长,手中拿着奏折,上前跪倒在地。

    不少人都是皱起眉头,隆泰却是向齐宁这边看了一眼,从容淡定,含笑问道:“赵爱卿有何事启奏?”

    “臣御史台御史中丞赵邦耀,参锦衣候齐宁一本。”那老臣声音果断:“锦衣候包庇乱匪,辜负朝廷,臣请皇上严加惩处。”

    齐宁瞥了那赵邦耀一眼,心下冷笑,暗想老子第一天上朝,听到的第一个奏呈,就是直接冲着老子来,这第一次朝会还真是让人没齿难忘,瞧见不少人已经向自己瞧过来,齐宁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淡定自若,浑然无事,就似乎那赵邦耀要参的是别人一般。

    隆泰淡淡道:“赵爱卿,你之前已经向朕呈过折子,朕也看过,你说的乱党,可是指黑莲教?”

    “正是。”赵邦耀中气十足,朗声道:“黑莲教荼毒生灵,妖邪作祟,锦衣候不思为朝廷剿灭此等乱匪,反倒包庇这帮妖匪,其中隐情,令人匪夷所思,臣请皇上当朝质询锦衣候,为何会庇护乱匪,其心何在?”

    此时群臣神情各异,心思也是不同。

    有人见赵铁胆忽然出来参本,而且对象是锦衣候,便有些幸灾乐祸,亦有人皱起眉头,还有人脸上显出厌恶之色。

    赵邦耀得到先皇帝器重,无不敢参之人,而且敢于直言,无所忌讳,所以被人称作铁胆,这些年下来,倒还真是参倒了不少人,朝中不少官员对此人却也是颇为厌恶。

    有人心中更想,这赵邦耀已经多时没有出来参人,今日出来,竟是直接参刚刚承袭爵位不久第一次上朝的锦衣候,看来锦衣候今日讨不了什么好处,总要被这赵铁胆参的脱一层皮。

    第0535章 沽名钓誉

    赵邦耀朝会第一本就是参劾齐宁,来势汹汹,齐宁却是淡定自若,波澜不惊。

    这时候早有执殿太监上前接过赵邦耀的奏本,呈了上去,隆泰打开扫了两眼,才将奏折递给执殿太监,瞧向齐宁,问道:“锦衣候,此事你如何说?”

    齐宁“啊”了一声,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不少官员心下发笑。

    “御史中丞赵邦耀参劾你包庇乱匪,你如何说?”隆泰却是镇定自若。

    齐宁出列来,拱手道:“皇上,赵中丞所说的乱匪,是指哪里?”

    许多人心下摇头,暗想这小侯爷难道是还没睡醒,朝会之上,怎地浑浑噩噩,赵邦耀却已经沉声道:“锦衣候,黑莲教难道不是乱匪?”冷笑一声:“神侯府前往西川剿匪,眼见便可荡平黑莲教妖孽,但侯爷却突然横插一杠子,让黑莲教死里逃生,侯爷如此纵容黑莲教,不知所为何故?”

    “眼见便可荡平黑莲教?”齐宁扭头看了赵邦耀一眼,问道:“赵中丞,你说的这个眼见,是指谁的眼睛?是你的眼睛,还是别人的眼睛?当日在千雾岭上,本侯可是没有瞧见赵中丞的身影。”

    赵邦耀沉声道:“侯爷倒也不用玩这样的文字游戏,事实上当日在千雾岭,许多人都瞧见侯爷是从黑石殿中走出来,随后吩咐众人撤走,在黑石殿之中,侯爷究竟与黑莲教说了些什么,还请当朝说出来。”

    “赵中丞的意思是不是说,本侯在黑石殿与黑莲教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这才让人撤走?”齐宁淡淡笑道。

    赵邦耀道:“侯爷今日若是不说清楚,难免会有人这样怀疑。”

    “赵中丞,敢问一句,朝廷是何时将你调离御史台,进了神侯府?”齐宁问道:“此事本侯事先倒是从无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