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武功今非昔比,悄无声息离开西苑,知道那几名喇嘛住在驿馆的后花园中,径自到了后花园,翻墙而入,瞧见后花园的一片水池边上有几间房舍,其中一间亮着灯火,门前却有两名喇嘛手持长棍守卫,心知那几名喇嘛便住在此处。

    齐宁心想这几名喇嘛人数虽不多,但万里迢迢跋山涉水来到东齐,也定非泛泛之辈,之前在驿馆门前,这帮喇嘛对北汉人并无畏惧,差点动起手来,当时瞧见他们摆开的架势,显然还是有些功夫在身。

    齐宁虽然素来自信,却从不自满,他武功虽是不差,却也从不轻视他人,对这几名还不知道底细的喇嘛存有小心。

    今日贡扎西手里捧着一只包裹,神神秘秘,齐宁心里倒是大为好奇,他无法确定这些喇嘛为何跋山涉水来到东齐,总觉得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心里寻思这那包裹之中是否就藏有答案,有心想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够找机会窥视包裹之中究竟是何物事。

    他身若幽灵,绕到了房舍后面,好在这房后并无喇嘛巡逻,齐宁缓步凑近到那亮着灯火的房后,依稀听到屋内传来声音,他身体贴在墙壁上,微探头向里面瞧去,只见到屋内有一张圆桌,几名喇嘛围着圆桌而坐,在那圆桌中间,正是那只包裹,灰色布巾裹着,瞧那形状,四四方方,倒像是一个盒子在其中。

    那贡扎西双手合十,正在说着什么,但说的明显是本国方言,齐宁听不明白,只见到其他几名喇嘛都是神情肃然,贡扎西说几句,几人都是微微点头。

    齐宁知道他们正在商议什么,只可惜言语不通,贡扎西说了一阵,便见到一名喇嘛起身来,转身出去,没过多久便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木盒子,放在桌上,齐宁心下奇怪,却见到贡扎西从怀中取了一件东西,金光闪闪,打开那木盒子,放入其中,随即关上,又取了一块灰色的锦布,将那木盒子包裹起来,一时之间,两只包裹放在一起,几乎是一模一样,难以辨认。

    齐宁正不知这些喇嘛葫芦里卖什么药,却见到贡扎西已经将之前那只包裹抱起,低语几句,这才抱着包裹出门,剩下的几名喇嘛则是围着圆桌而坐,后来包裹起来的那只木盒子,则是摆在圆桌正中间,齐宁数了一数,贡扎西离开之后,还剩下四名喇嘛围着圆桌而坐,都是双手合十,看样子似乎是要在这守卫。

    齐宁眼珠子一转,终于明白了这群喇嘛的意图。

    毫无疑问,这后来准备的木盒子,显然是假冒真正的包裹,乃是迷惑之用,这群喇嘛显然是小心至极,即使多人看守,似乎还在担心包裹有失,所以故意准备一只假包裹放在桌上,而真正的包裹,则被贡扎西带走。

    他们苦心设计,亦可见包裹之中的物事对他们实在是极其重要,齐宁本就对包裹之中究竟是何物事存有好奇之心,这时候见他们如此小心,好奇之心更盛,他见到那贡扎西出门之后,是向左边行去,当下贴着墙壁,也往左边摸过去,这一排房舍有五六间,摸到靠边的那一间,听到“嘎吱”一声响,似乎有人打开了这间屋,齐宁立刻顿住身形,起身贴近窗户,轻轻戳破了窗纸,透过小孔向里面瞅去,只见到屋内极为幽静,瞧见一个影子已经闪身进到屋内,从轮廓辨识,正是贡扎西啊。

    贡扎西进屋之后,回手关上房门,更是将门栓拴上,四下里瞧了瞧,自然无法发现屋后的齐宁,走到屋子中间,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那包裹放在脚边,探出一只手,手掌朝下,猛地向上一扯,齐宁却是骇然见到,地面上一块石砖竟是被贡扎西的掌力硬生生地吸了起来。

    这一手功夫相当了得,齐宁早就觉得这帮喇嘛不简单,看到贡扎西掌力吸砖,更加确定这群喇嘛非同小可。

    贡扎西将那块石砖放在一旁,这才小心翼翼捧起包裹,放了过去,齐宁这时候才发现,那石砖之下,竟然掘有洞坑,包裹竟然是完整地放入了其中,也不知这地下是早就有坑洞,还是这帮喇嘛事先掘好。

    贡扎西啊将那包裹藏入其中,这才将那石砖重新盖上,确定并无异况,这才起身,竟是向后窗这边过来。

    齐宁立时矮下身子,蹲在窗底下,屏住呼吸,听到窗户被推开,微抬头,这时候若是被贡扎西发现,只能迅速离开,他自信以目下的功夫,要离开这后花园,并非难事。

    贡扎西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所为竟是被齐宁俱都瞧见,只是开窗扫了一扫,只以为四下无人,这才关上窗户,昏暗之中,竟是连窗纸上那细孔也没有发现,随即出门而去,齐宁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的运气还真是极好,若非及时赶到,贡扎西将包裹藏在此处,自己又如何能够得知。

    他心想这帮喇嘛也实在是太过小心,若是不玩这些花招,几名喇嘛守着包裹一夜,反倒让人无从下手,这下子倒好,为了隐秘起见,贡扎西却将包裹收藏在这屋子的地砖之下,看上去倒也确实隐秘,只可惜现在被齐宁看到,这块肥肉就等若是落入了齐宁的口中。

    齐宁深吸一口气,起身来,便要推开窗户翻进去,却忽地听到头顶上传来声音,声音极轻,若非齐宁内力深厚加上始终警觉,只怕也难以发现,他知道事有蹊跷,身形如魅,立刻闪身向左边掠去,幸好这是最靠边的一间房屋,齐宁一个闪身拐到侧面,微探头,正好瞧见一道身影竟是从屋顶上飘然落下来。

    齐宁心下一凛,他本以为只有自己在窥视贡扎西藏匿包裹,却不想竟还有同道中人,自己在后窗窥视,那人显然是在屋顶窥视,若此人与这群喇嘛有关系,绝不可能深更半夜躲在屋顶之上,只等到贡扎西离开才从房顶下来。

    那人一身夜行衣,也是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右瞧了瞧,只以为并无人瞧见,这才探手推开后窗,身形轻盈,已经翻身进入到了屋内。

    齐宁心下冷笑,暗想盯上这群喇嘛的倒不止自己一人,轻步摸过去,贴着墙壁,向里面瞧过去,只见那人已经走到藏匿包裹之处,蹲下身子,正小心翼翼将那石砖从地面上取出来,动作极轻,十分诡异。

    第0606章 同党

    那人取出石砖,并没有立刻去取包裹,停了一下,向房门那边瞧了瞧,这才伸手从里面将那包裹捧出。

    既已得手,那人也不收拾,拎起包裹,径自向后窗奔来,刚要翻窗而出,却感觉侧旁一阵劲风忽起,来势凌厉,那人还以为是被喇嘛发现,大吃一惊,身体疾退,孰知对方的目标却是他手里的包裹,一只手已经搭在包裹上,那夜行人向后疾退之时,一道身影却是被他带入到屋内。

    这突然出手的自然是齐宁。

    齐宁本想趁机夺下包裹,孰知此人的反应着实灵敏,感觉有异状,立时后退,齐宁左手抓住那包裹,也不松手,顺势进到屋内。

    夜行人右手拿着包裹,只怕被对方抢走,并不松手,左掌却是斜劈过来,齐宁跟随向百影学过一套精妙功夫,虽然尚未完全领悟透彻,但拳脚上的功夫已经是突飞猛进,右手探出,直取夜行人手脉。

    两人都担心被那群喇嘛听到动静,心照不宣,尽量不发出声音,双方掌上交缠,齐宁脚下却是陡出一脚,直踢那人的膝盖,那人亦是反应迅速,大腿摆动,闪躲过去,反过来直踢齐宁。

    昏暗之中,两人各自用一手抓包裹,你来我往,片刻间已经交手十余回合,齐宁只觉得对方的力量倒不如何,但招式却是变幻多端,而且出手速度极快,也幸亏他得蒙向百影在拳脚上的教导,与那人倒也是不相上下。

    猛听得“撕拉”一声响,却原来是两人打斗之间,不自禁手上用力,这两人内力都是不弱,那包裹箱子的布巾如何抵得住这两人的撕扯,从中已经被撕开,里面一只木箱子直往下落,两人都是一惊,齐宁反应迅速,抬腿勾住那木箱子,夜行人见状,一掌拍过来,齐宁反掌迎过去,两人掌对掌,都觉得一股力道将自己向后推搡,各自退了几步,齐宁脚下一挑,已经将那木箱子抱在了怀中。

    他既已得手,也不多纠缠,转身要走,那夜行人岂容齐宁如此轻易离开,足下一点,人如风中鸿毛,轻飘飘地飞掠到齐宁身后,探手往齐宁肩头抓过来,齐宁并不回头,那夜行人正好抓在左肩头上,眼眸显出惊喜之色,便要吐力,却忽地觉得手上的力道在瞬间消失。

    夜行人吃了一惊,自然不知齐宁已经催动六合神功,这肩头正是吸收外力的穴位之一。

    夜行人催动内力,齐宁亦是调动气息吸纳,向百影对他有过教导,他体内是纯阴真气,不宜吸收纯阳真气,否则对自身大有伤害,齐宁倒也无法判断这夜行人的内力究竟是纯阴还是纯阳,他知道这夜行人的功夫着实不弱,两人再交手几十回合也未必能分出胜负,此刻那帮青藏喇嘛近在咫尺,一旦被发现,事情反倒不妙,恰好这夜行人一手抓在自己肩头,也就自然而然地催动六合神功吸取其内力,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他体内毕竟有那股吞噬外来内力的寒冰真气,心想就算此人是纯阳真气,吸入之后,由那寒冰真气慢慢吞噬就是,即使有所损耗,慢慢调养修复,也不会有太大伤害。

    他在西川千雾岭亦曾意外得到那套炎阳神掌,只是向百影有过告诫,倒也不敢轻易动用。

    夜行人自然不知六合神功玄妙,拼力向外催动内力,齐宁则是拼力向里吸取,如此一来,夜行人的内力就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外涌,只片刻后,夜行人眼眸中已经显出骇然之色,似乎意识到什么,想要收回手,但此刻却已经由不得他说了算,手掌宛若黏在肩头,根本挣脱不得,他微张开嘴,内力外涌之际,就是说话也是不能。

    又过片刻,那夜行人身体已经委顿下去,双腿软绵绵地,整个人已经趴倒在齐宁身上,齐宁心知此人的内力损耗殆尽,这才收功,身体一闪,那人身体晃了一晃,“噗”的一声,已经跪倒在地,身体向前软软趴下。

    齐宁抬脚将那人踢翻了个身,探手扯下他面布,昏暗之中,倒也看清楚了样貌,却正是风皇子手下那名蓝衣人,齐宁亦怀疑过他是五行神君之一。

    那人睁着眼睛,目中毫无光泽,有气无力道:“你……你是……!”还没说完,齐宁已经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心知这夜行人方才趴倒在地之时,发出一丝动静,定是被那群喇嘛瞧见,二话不说,迅速向后窗跑去,他刚到窗边,房门已经被踢开,几人已经冲进来,齐宁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当先一道身影抬手指向自己,大叫一声,齐宁身形腾起,已经翻窗而出。

    他出了后窗,也不回头,飞奔向林木茂盛之地。

    听得后面传来叫喝声,齐宁也不理会,冲进一片小树林中,走到尽头,却发现是一道围墙,围墙倒是不高,齐宁足下一点,一手抱住那木箱子,一手已经勾住围墙,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已经跃上围墙,蹲在墙头,向下瞧了一眼,见到几道身影正往这边追过来,速度也都是不慢。

    齐宁知道这木箱子在那几名喇嘛眼中珍贵无比,必定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在墙头扫了一眼,确定了路径,跳下了墙头。

    那几名喇嘛追进小树林,也是跑到围墙之下,一名喇嘛身体微曲,身后两人先后跃起踩在他背上,随即跳到墙头,上到墙头之后,一名喇嘛伸手下来,将同伴拉了上去,前后只是眨眼间的事情,配合的十分默契,三名喇嘛站在墙头,居高临下扫视,夜色深沉,却并无瞧见任何动静,齐宁便似乎凭空消失一般。

    几名喇嘛脸上都显出焦急之色,一人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从墙头跳下,分成三路,各自追寻。

    此刻贡扎西等几名喇嘛已经抓住了夜行人,早有人拿了牛筋绳子,将他牢牢捆住,贡扎西看到包裹不翼而飞,又惊又怒,令人将夜行人带到了中间那屋子,屋内点着灯火,这时候看清楚夜行人样貌,边上立时有人指指点点,贡扎西自然也已经认出来。

    贡扎西与北堂风打过几次交道,北堂风每次出现,身边必有一红一蓝二人,十分显眼,想不认识都难。

    贡扎西虽然怒极,但此刻却还是保持着冷静,双手合十,问道:“包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