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点齐宁倒也早有预料,东齐虽然在楚汉两国眼中是小国,但毕竟也是偏霸一方,外使前来,总要显示一番国威,不到天地馆,就已经闻到了檀木香飘,心旷神怡,在宫人的引领下到了天地馆,满目都是金粉白玉,珠光宝气,所有的一切都是黄金打造,玉石为表,沉木、檀木为基,珍珠翡翠为饰,所有的装饰务求瑰丽精美,晃得人眼花缭乱。

    齐宁甚至观察到,便是天地馆的守卫,似乎也是刚刚配发的新装,长枪也是雪亮,一个个威猛至极。

    齐宁心下感叹,东齐虽然国小,但奢靡程度却比楚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楚国皇宫他是进出多次,隆泰小皇帝的御书房他也是时常进出,但楚国皇宫之内,倒似乎并无如此奢侈之所,在这天地馆内,似乎随便扣出一块砖,也足以让寻常人度过几辈子。

    天地馆分为正殿和左右侧馆,东齐国君尚未召见,楚国使团是被带到侧馆暂且等候,东齐国君要召见两国使臣,自然是要等到两国使团俱都到来,而此刻距离巳时还有一段时间,自然不会提前召见。

    事先有交代,两国使团各自只能有十人入宫,进宫之前,齐宁已经将礼物交给了东齐礼部的官员查点,至若备给令狐煦的礼品,回头则是单独送去国相府,除了吴达林和齐峰之外,楚国使团另有七人也随同入宫,不过入宫时候,兵器俱都交出,唯有齐宁身怀寒刃,藏得严实,守卫倒也不敢对齐宁太过失礼,带了进来。

    众人在侧馆等候,齐宁闭目养神,昨夜令狐煦虽然透了风讯,告知目下的局势对楚国极其有利,但不到东齐国君下诏之前,齐宁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等了不到小半个时辰,便见到两名太监进来,并无展开圣旨,只是口谕,见到齐宁起身,宣道:“皇上有旨,宣楚国使臣齐宁觐见,钦此!”

    齐宁和吴达林对视一眼,拱了拱手,随着那太监往天地馆正殿过去,进到正殿,只见到宏阔无比,似乎骑兵在这殿内冲锋也不会显得拥挤,齐宁抬眼瞧过去,只见高高在上坐着一人,头戴金冠,明晃晃的珠子发出柔和的光芒,身上服饰肩挑日月,至若是否背负星辰,齐宁一时间也还不能看到。

    殿内的光线十分充足,足以看到天地馆内的情景,一边随着太监往前行,眼角余光瞟动,瞧见东齐文武官员分立两边,都是微微弓着身子,显得异常的恭顺,走了一段路,发现前面出现一处水池子,四四方方,池内注满清水,更有铜铸的仙鹤神龟在其中,池子不大,但却阻隔了向前的道路。

    齐宁这才停下脚步,吴达林等人则是跟在身后,齐宁心知上面那人必定是东齐国君,微躬身拱手道:“楚国使臣齐宁,参见齐国皇帝陛下!”却并无下跪。

    “你是锦衣齐家的人?”从上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若非大殿空旷,齐宁耳力极佳,还真不容易听见,齐宁微皱眉头,心想此人中气虚弱,显然是精力极虚,先前隔得远,只瞧见东齐国君金冠玉袍,这时候微抬头看了一眼,看得十分清楚,那东齐国君看上去老态龙钟,看上去竟有六七十岁。

    他心下有些疑惑,泰山王是东齐国君的嫡长子,也不到四十岁年纪,按理来说,东齐国君的年岁绝不会超过六十岁,但眼前这位东齐皇帝,岁数明显远超六十岁,而且看上去精神不佳,齐宁暗想莫非是因为泰山王和临淄王的死,让这位东齐国君意志消沉,才会显出精力颓废之态。

    第0617章 杀手锏

    东齐国君身体歪靠在金色的椅子上,身后有举着宫扇的宫女,龙椅左右,则有两名太监垂手低头,看不清样容,东齐国君的龙座侧前方,东齐太子正垂手而立,看上去也是异常的谦恭。

    群臣上首,齐宁一眼便看到了令狐煦,令狐煦居于文官之首,另一侧上首则是一名身着青色甲胄的武将,年近五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齐宁猜测这名武将既然能站在武将之首,地位自然非同小可,东齐有帝国双璧之说,此人很有可能便是东齐水军大都督申屠罗。

    东齐国君询问,齐宁拱手道:“正是!”

    东齐国君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有些远,上下打量齐宁一番,才笑道:“你们楚国的齐大将军勇武过人,却想不到生出如此清秀的儿子。”

    齐宁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锦衣候,此番你率领使团来我大齐,所为何事?”东齐国君靠在龙椅上,懒洋洋问道。

    齐宁拱手道:“奉皇上之命,此番率团前来,是为了修两国之好,贵我两国地处友邻,素来和睦,为了永固贵我两国之和睦,特向贵国求亲,以结百年好合。”

    东齐国君抚须道:“朕的天香公主尚未出阁,莫非你们此行是要求亲天香?”

    齐宁道:“正是。我皇有旨,迎候天香公主回我楚国,立刻册封为楚国皇后,绝不会怠慢公主殿下。”

    “楚国皇后?”东齐国君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你们楚国与我大齐多年来,倒也并无大的刀兵之争,也算是睦邻友好。”抚须道:“天香嫁到你们楚国,册立为后,你们楚国那位小皇帝便是朕的女婿,做女婿的自然是要孝敬老丈人的。”

    齐宁回头使了个眼色,吴达林已经双手捧着礼单上前,绕到水池侧边,只走了几步,边上早有小太监上前来,接过了吴达林手中的礼单,转身朝向东齐国君,东齐国君微微颔首,那小太监打开礼单,当众宣读。

    楚国此番备下的礼物不可谓不丰厚,那小太监唱了小半天,两边的文武大臣不少都是微微颔首,从这礼单的丰厚倒也可以看出楚国此番诚意十足,也算是给足了东齐颜面,东齐国君虽然面带疲惫之色,但从他表情也可看出,他对楚国送来的聘礼倒也算是满意。

    便在此时,听得外面传来叫声:“北汉使臣煜王爷率团觐见。”

    随即便看到一身华服的煜王爷领着一群人进了大殿来,北堂风紧随在煜王爷身侧,和昨夜相比,也是换上了一身锦绣华服,显然也经过精心打扮,看上倒也算是玉树临风,只是气色有些疲态,没有精神。

    齐宁知道北堂风昨夜并不在驿馆,而是在外头鬼混了一夜,看他气色,想来是去了烟花之所风花雪月,被消耗了极大的精神,其后几名侍从也都是崭新的衣饰,其中两人捧着礼盒,俱都是低着头,十分谦恭。

    煜王爷上前来,就站在齐宁身侧,瞧了齐宁一眼,这才向东齐国君拱手道:“汉使北堂煜,参见皇上!”

    东齐国君也不废话,直接问道:“煜王爷,你们此行我大齐,也是为了求亲?”

    煜王爷含笑道:“正是。”抬手指向北堂风,道:“这是我大汉风皇子,亦是吾皇最心爱的皇子,我大汉几位皇子中,也只有风皇子尚未迎娶正室,我皇有旨,特为风皇子向贵国求亲,以结两国盟好。”

    一直不曾吭声的东齐国相令狐煦此时终于笑道:“煜王爷,你来迟一步,方才楚使之言你还没有听见。楚使锦衣候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求亲而来,不过锦衣候并非为楚国皇子求亲,而是为楚国的君上求亲。”

    煜王爷点头笑道:“我略有所知。楚国君上少年为君,尚没有大婚,此番向齐国求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楚国迎娶天香公主,立刻册立为楚国皇后。”令狐煦微笑道:“楚国的诚意十足,对公主也是十分的尊重。”

    煜王爷道:“国相,我可以保证,我汉国之诚意,不在楚国之下。”

    令狐煦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倒是一名东齐官员高声道:“煜王爷,恕我直言,公主殿下去往楚国,是被立为楚国的皇后,可是到了你们汉国,只是……嘿嘿,风皇子虽然尊贵,但毕竟只是一位皇子,似乎……似乎与楚国君上无法相提并论吧。”

    煜王爷皱眉道:“这位大人,莫非贵国送嫁公主,是以夫婿的地位而论及?这倒是我事先想不到的。”

    令狐煦笑道:“煜王爷,公主出嫁,自然不是以地位选夫婿。但地位之高低,倒也看出对公主殿下的尊重与否。”

    “此番我主准备的聘礼,足以显示我汉国对公主之敬重。”煜王爷高声道:“我主知晓君上喜爱游猎,马陵山草木风貌,飞鸟走兽不计其数,乃是无与伦比的狩猎之场,所以我主想以马陵山相赠……!”

    煜王爷话没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是骇然变色,齐宁也是大吃一惊。

    昨夜令狐煦透过风讯,齐宁一直觉得没到最后确定,决不可掉以轻心,但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底气,觉着楚国的胜算总是要大一些,却不想汉国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却是他事先根本没有想到。

    煜王爷虽然没有把话全部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竟似乎是要割地求亲。

    东齐国君本来一副恹恹欲睡模样,听得煜王爷直言,顿时便来了精神,甚至显出些许激动,坐直身子,身体前倾,问道:“马陵山?你们……你们要将马陵山送给朕?”

    “回禀君上,我主正有此意。”煜王爷气定神闲,显然是觉得这杀手锏一出,胜券在握:“君上喜欢游猎,虽然齐国境内多有狩猎之所,但多出马陵山这样的游猎场地,总不是坏事。”

    “煜王爷,马陵山你送给皇上,但马陵山东南大片土地却都是你们汉国人的。”太子忽然道:“我们去往马陵山,岂不是要经过你们汉国境内?”

    煜王爷笑道:“太子殿下多虑了。马陵山东南部,有大名、郾城、范县、濮县和埏城诸县,俱都作为聘礼,交于贵国。我主愿与贵国结百年之好,这土地无论在谁的手上,都已经不重要。”

    煜王爷的话对东齐君臣来说,可说是石破天惊。

    北汉当年发兵数万,攻打东齐,虽然铩羽而归,但东齐却并无占得北汉一寸土地,当今天下,三足鼎立,楚汉强而东齐弱,东齐的国策,素来是制衡之策,以两大强国互相牵制,苟存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