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触目惊心,苗先生却已经是嘶声惨叫,她手臂并非被刀剑砍下来,若是那帮,反倒痛快许多,暮野王乃是用内力从她身上活活将臂膀扯下来,血腥残酷,实非常人所能忍受,暮野王扯下苗先生一条臂膀,抬起一脚,将苗先生踢的滚倒在地,只在地上扭动挣扎,一时根本起不来身。

    端木老却是脸色惨白,呆立当地,竟是不敢动弹。

    暮野王将手中那条残臂丢开,冷笑一声,道:“老夫纵横南疆,什么鬼蜮伎俩没有见过,你自找死路,也怨不得老夫,没了你这老妖婆,真当老夫不能疗伤。”上前几步,抬起一脚,照着苗先生的脑袋便要踩下去,便在此时,却听得劲风忽起,从窗外陡然射进两件物事,一取暮野王面门,一取暮野王心口,快若闪电,暮野王舍下苗先生,身体后飘,只见到从窗外嗖嗖同时穿进两道人影,先前那物事打进窗内这两道影子尚未出现,等到两道身影穿入窗内,竟是后发先至,各自抓住了一件物事,随即左右站开。

    暮野王后退两步,瞧见两名来者,见到这两人都是戴着一顶斗笠,身着灰色雨披风,暮野王不惊反笑,道:“老夫出来之后,还不曾碰到一个真正够打的角色,妙极妙极,你们两个很合老夫口味。”

    齐宁躺在木案上,一眼便即看出,这突然出现的两人,竟赫然是杀亡二奴,心下一凛,暗想这两人突然出现,只怕早就在暗中观察,自己和赤丹媚的行踪也早在这两人掌握之中,自己到头来只怕是白忙一场。

    暮野王固然是顶尖高手,但大光明寺一战,被空藏大师所伤,实力自然要大打折扣,而杀亡二奴在白云岛虽然是奴才,但这二人的武功齐宁也是亲眼见识过,任何一人都足以与赤丹媚一较高低,两人联手,配合默契,发挥出来的威力却绝非两人加起来那么简单。

    杀奴瞥了苗先生一眼,摇头道:“滥杀无辜,太过无礼,你到底是何人?”亡奴跟着道:“报上名来,让我们也知道知道。”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暮野王虽然性情狂傲,却并非不知分寸,方才这一下子,已经知晓这两人来者不善,冷声反问道:“你们又是何人?”

    “本来这事与我们无关。”杀奴叹道,亡奴接着道:“但这是东齐,你在东齐逞凶……”杀奴立刻道:“我们就不能不管。”

    暮野王嘿嘿笑道:“原来是两个多管闲事的。”

    “你方才说在苗婆子身上种下了血手印,可是传说中的大血手印?”杀奴问道,亡奴跟着问道:“大血手印是当年元斗宫四大神功之一,你莫非是元斗宫的余脉?”

    暮野王傲然而立,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要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

    杀奴道:“若是元斗宫的人,被我们遇上,也算是难得,我们不与你为难。”亡奴道:“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苗婆子想要对你动手在先,这是她的不对。”杀奴道:“你断了她一只手臂,也算扯平了,自然不能再伤她性命。”杀奴道:“东苗西黎,东齐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位神医。”亡奴道:“我们自然不能眼看着她被你杀死。”

    暮野王笑道:“你们若是求老夫,老夫饶她一命,就当是放了一条母狗,但你们对老夫说话不客气,老夫今日就偏要杀她。”话声刚落,人已经飞上前去,双掌齐拍,各攻向一人,二奴早有防备,左右闪开,身形腾起,拿着铁牌齐齐出手。

    暮野王本是身形前欺,却陡然间往左边一晃,一股劲风直向杀奴腹间击去,杀奴身体却是溜溜一转,闪躲开去,亡奴却已经从侧面攻到,暮野王双臂如同风车一般,旋成一片,他赤手空拳,身上有伤,面对二奴,也丝毫不落下风。

    齐宁瞧见这三人在这小屋之内便即动手,本还担心伤及无辜,但这三人却都是当世一流高手,空间虽小,但闪转腾挪却是异常灵敏,屋内本来点着油灯,但劲风激荡,油灯已经熄灭,只瞧见三道身影就在自己身边你来我往。

    二奴配合娴熟,手中铁牌看似普通,但却坚固异常,攻时可做坚硬兵器,守时却又能瞬息变化,这等高手较量,你来我往之间须臾即过,有时候一掌或者一指击中,几乎就能分出输赢,但这二奴有铁牌在手,危急时刻挡住对方来招,足以敌手暮野王犀利的手段,便等若是多了一层保护,对普通人来说,小小铁牌无足轻重,但对这等高手来说,有铁牌在手,却等若多了一只可攻可守的利器。

    齐宁心想素闻东海白云岛不问世事,却不想这二奴今日竟然大发好心,却是要救苗无极,而暮野王性情傲慢,本来这一场比斗应该打不起来,却莫名其妙地争斗起来,瞧见身影闪动,身手都极是矫健,暮野王以一敌二,似乎并不显被动。

    三人打了百十来招,却听暮野王厉吼一声,齐宁又听“砰砰”几声响,隐隐见到三道身影瞬间分开,只听到暮野王微喘着粗气道:“果然了得,想不到东齐国竟有此等高手。”

    二奴气息也是颇为急促,听得杀奴声音道:“阁下武功也足以纵横天下。”亡奴道:“我们许久不曾见过此等高手。”杀奴道:“元斗宫当年称雄中原。”亡奴道:“你若是元斗宫的余脉,有此武功,也算没有辱没元斗宫的声名。”

    暮野王冷哼一声,便在此时,却见到杀亡二奴忽地转身,齐齐从窗口掠出,暮野王叫道:“想跑吗?”冲出门去。

    齐宁心想这暮野王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二奴既然离开,又何必纠缠,忽听到外面传来杀奴声音道:“二爷,你这是要去哪里?”

    齐宁一听,便知道是白羽鹤到了,但杀奴问的奇怪,怎地是问白羽鹤要去哪里,但马上就想到,白羽鹤其实早就到了,却并无进屋,二奴显然是察觉白羽鹤要离开,所以才出去询问。

    果听到白羽鹤道:“我带她走!”

    杀奴道:“二爷是要带她回白云岛?”亡奴道:“若是如此,我们自然要陪着二爷一起回去复命。”

    齐宁一听,知道白羽鹤已经找到了赤丹媚,眼下赤丹媚已经落入白羽鹤手中,心中暗叹,自己真是白忙一场,却听到白羽鹤道:“你们自己回去,我独自带她回岛。”

    “二爷不是说要给他们十二个时辰吗?”杀奴问道:“时辰未到,二爷当真要违背诺言?”

    白羽鹤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很快又听到白羽鹤沉声道:“你们找死不成?闪开!”竟似乎是被二奴拦住了去路。

    杀奴道:“二爷知道,我们绝不敢与你为难。”亡奴道:“我们奉岛主之令出来,只是为了带她回去。”杀奴道:“二爷将她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安然无恙将她带回岛去。”亡奴道:“二爷看在岛主的面子上,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忽听得暮野王笑道:“原来你们是东海白云岛的人,听说白云岛主莫澜沧很有本事,你们都是莫澜沧的徒弟?”言辞之中,对白云岛主并无丝毫敬意。

    那几人却并不理会暮野王,白羽鹤只是冷声道:“岛主那边,我亲自交代,不必你们插手,闪开!”

    杀奴道:“二爷,恕我直言,我们只是担心二爷心软而已。”亡奴道:“二爷与三姑娘朝夕相处多年,一直将三姑娘视作妹妹,此番三姑娘触犯岛规,犯下大错。”杀奴接着道:“我们担心二爷不忍看到三姑娘受罚,会放她离开。”

    白羽鹤厉声道:“你说什么?”

    杀奴道:“二爷,你给了他们十二个时辰,我们怀疑你本就是想给三姑娘时间逃离。”亡奴道:“二爷虽然知道三姑娘逃离的希望渺茫,但却还是给她一丝机会。”杀奴道:“我们或许猜错了,如果二爷将三姑娘交给我们,那我们所说就是放屁。”亡奴道:“一个人如果放了屁,一定有报应,回到白云岛,将三姑娘交给岛主之后。”杀奴道:“我们两个老东西任由二爷处置。”亡奴道:“就算要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说一个字。”

    齐宁听在耳中,脑子有些乱,心想白羽鹤约定十二个时辰,难道当真是给赤丹媚逃亡的机会?他难道敢违抗白云岛主,暗中帮助赤丹媚?

    第0633章 东海一片云

    苗无极被扯断手臂,此时毫无声息,齐宁也不至他是死是活,依稀看到端木老贴在窗边,正往外面瞧过去。

    齐宁苦于不能动弹,只能听到外面声音,正自着急,忽地感觉一只东西忽地落在自己嘴边,那东西竟似乎是个活物,不知从何而来,正自吃惊,微张嘴,却感觉一条长长的小虫爬入到自己口中,他心下骇然,想要吐出去,怎料那小虫速度奇快,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钻入自己的喉咙之中。

    鬼竹林是苗先生的巢穴,竹林之中多有飞蚁怪虫,这虫子突然钻入齐宁喉咙中,齐宁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虫子,只感觉那虫子长长的足脚极多,他憋了喉咙,不让怪虫进入喉咙里,但那怪虫在喉间蠕动,麻麻痒痒,撑了片刻,实在耐不住,轻吸一口气,那怪虫立时顺着气息钻进了喉腔之中,齐宁暗暗叫苦,也不知道那虫子是否有毒,自己现在本就中了苗先生的毒,若是再有毒虫进入腹中,便是雪上加霜了。

    毒虫爬入喉管,进入到腹中,齐宁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听天由命,只听到白羽鹤声音传过来道:“我若不交,你们是否要与我动手?”

    杀奴立刻道:“老奴绝不敢与二爷动手。”亡奴道:“我二人只知道主人的吩咐,就算是性命没了,也要全力达成。”杀奴道:“二爷也是我们自小看着长大的。”亡奴道:“二爷能有今日,并不容易。”杀奴道:“三姑娘做错了事,自然要受惩处。”亡奴道:“二爷又何必因为三姑娘,触怒了岛主。”

    却听到暮野王哈哈笑道:“既然说不清楚,直接打一架便是。是非在乎实力,啰里啰嗦半天,到最后还不是谁的拳头厉害由谁说了算,你们尽管动手,老夫帮你们看着,谁输谁赢,老夫给你们做个见证。”

    齐宁此刻却感觉胸腔腹间一阵火热,知道可能是那毒虫的缘故,那火热之感从胸腔开始,自下蔓延至小腹间,自上蔓延至喉咙处,难受至极,齐宁忍不住扭动身体,忽地意识到什么,动了动手指,活动自如,惊喜交加,暗想难道自己身上的毒性已经消失不成,方才全身不能动弹毫无感觉,但此刻却分明活动自如,他不禁深吸一口气,从丹田调动内力,却发现丹田之内充沛的内力任由自己取之不竭。

    他心下欢喜,却有些奇怪,暗想那怪虫进入自己腹中之后,为何自己身上的毒性全消,难道这与那怪虫有关系?进入自己肚中的究竟是什么虫子?

    此时也不多想,瞧见端木老正瞧着外面,显然没有察觉这边有了变故,齐宁暗运内力,灌于双臂,双臂向两边缓缓展开,牛筋绳子不同普通绳索,弹性要强一些,若换做普通绳子,以齐宁眼下的功力,只需轻松一挣便可以挣断,但牛筋绳子弹性强,所以只能慢慢舒展双臂。

    那牛筋绳子虽然有弹性,毕竟也有限,很快就听“崩”一声响,齐宁便感觉全身一震轻松,心知已经挣断了牛筋绳,端木老虽然注意力放在外面,但那牛筋绳崩断之声却还是被他听到,霍然转身过来,昏暗之中,瞧见齐宁依旧躺在木案上并不动弹,皱起眉头,轻步向齐宁靠近过来。

    齐宁这时候凝神静气,端木老缓步走到木案边,伸手扯了扯牛筋绳,立时发现有异,吃惊之下,却感觉一阵劲风袭来,极其突兀,速度快极,端木老还没有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齐宁用手掐住。

    齐宁这只手宛若铁箍一般,死死掐住端木老喉咙,端木老惊骇之余,左手一拳打出,想做最后挣扎,拳头微打出一般,便感觉腹间已经被重重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十足,端木老只觉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地锤在自己小腹,内脏似乎在瞬间被震碎,痛苦不堪,但喉咙被掐住,根本发不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