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铮叹道:“下官现在只担心要洗脱黑鳞营的冤屈并不容易,田横死在狱中,无法从他口中审问出幕后真凶,但谁都知道这几人是黑鳞营的人,谁又能相信他们只是阴谋的一部分而已。”

    齐宁呆在这阴暗的牢房之内颇有些不舒服,用手在鼻尖扇了扇,径自走出了牢房,其他几人也跟着出了门,铁铮回手将石牢关上,齐宁这才道:“田横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剩下的一条线索,就只能指望那位孟府大总管……!”微眯着眼睛,道:“我现在只担心那位孟府大总管也无法顺利来到京都府了。”

    铁铮也意识到什么,对方做事天衣无缝,为了灭口,能在京都府大狱毒杀,那么孟府大总管眼下只怕也是身处险境。

    铁铮不由加快步子,三人出了大佬,回到侧厅,落座没多久,就听到脚步匆匆,很快便见一名衙差出现在门外,拱手道:“大人!”

    铁铮立刻起身,道:“进来回话。”

    那衙差进了屋内,行过礼,才道:“大人,卑职迅速赶到孟府,要请孟府大总管前来回话,可是……孟府里的人说,昨天晚上就不见大总管的踪迹,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见他回府。属下担心大人着急,派了人留在那里,只等大总管回来,立刻带过来。”

    铁铮和齐宁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铁铮挥挥手,那衙差退下去之后,铁铮叹道:“侯爷料事如神,孟府大总管凭空消失,要么就是离开京城躲避,要么就是已经被人灭口,只怕再也找不到他了。”

    “如此看来,幕后真凶确实是个工于心计的高手。”齐宁道:“他每一步都算好,整个计划不漏破绽,没有留下一丝对他不利的证据。”

    段沧海皱眉道:“侯爷,铁大人,你们虽然已经知晓这是有人故意布局,可是若咱们拿不出证据,也不会有人相信咱们的话。田横死在大狱之中,弄不好铁大人反倒要被此事连累。”

    尚未定案,也没有经过刑部定刑,一名要犯被毒死在大狱之中,这当然是京都府的失职,铁铮身为京都府尹,自然是难辞其咎。

    铁铮摆手道:“既然是京都府犯下的过错,下官自当承担,下官马上就会向圣上请罪。”微锁眉头,身体前倾,道:“侯爷,这件凶案,明里确实是冲着黑鳞营而去,要坐实黑鳞营兵士滥杀无辜的罪责,不过为达到这个目的,对方是不是太过处心积虑了?”

    “是否只是冲着黑鳞营,咱们还闹不清楚。”齐宁道:“至少这样一来,我和铁大人都被卷入其中。”

    铁铮微点头道:“或许对方本就是想一箭双雕,既然黑鳞营获罪,又故意在京都府大狱杀人,让下官也担上罪责。”

    齐宁一开始怀疑的就是淮南王和司马岚二人,只觉得这起凶案幕后策划者,应该就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但他手头上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就是这两人所为。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这一切不是这两人策划,如果出现这样的机会,这两人也绝不会放过打压黑鳞营的机会。

    从因果关系来判断,如果这桩凶案是这两人所为,那么他们自然要出手打压黑鳞营,这样的因果逻辑不会有错,可是反过来说,绝不能因为他们打压黑鳞营,就用接过来判断这桩凶案一定是他们所为。

    齐宁知道这种事情,绝不能掉以轻心,更不可先入为主。

    虽然淮南王和司马岚是朝中最大的两股势力,而且也确实都对黑鳞营视若眼中钉,但敌视黑鳞营的却绝非只有这两股势力,齐宁脑中甚至想到,会不会是有人设下圈套,策划出这起凶案,其目的本就是要让锦衣齐家将目标对准这两股势力。

    他心知朝中势力盆根错节,每一件事情都有要小心谨慎,绝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以自己的好恶去轻易对某件事情做出判断,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要中了别有居心之徒的圈套,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自己固然可以怀疑淮南王和司马岚,却绝不能确定就是这两人所为。

    铁铮见齐宁沉吟不语,一时也不吭声。

    片刻之后,齐宁终于道:“铁大人,你猜想的有道理,也许就是有人设下圈套让我们入彀,而且一箭双雕,冲着你我二人过来。咱们既然知道对方的意图,不管是对是错,总不能让对方得逞。”

    铁铮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齐宁已经道:“田横在狱中被害,你可以向圣上请罪,但是此事不宜对外张扬,最好是不要传出京都府外。”

    铁铮皱眉道:“狱中有人被害,此事总是瞒不住,而且下官也没有想过瞒下去,至少也要禀明刑部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齐宁正色道:“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铁大人,这件案子不可到此为止,我总怀疑其中很不简单,我只担心一旦此事张扬出去,朝中会有人借题发挥,将你从京都府搞出去。”

    铁铮笑道:“侯爷,下官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害怕过谁,尽忠职守,无愧于心就好,既然犯有过失,如果朝廷当真要将下官调离京都府,下官也无话可说。”

    “可是铁大人应该明白,你一旦被调走,这件案子就不可能查出真相。”齐宁肃然道:“只有留在京都府,这件案子才有可能水落石出。”淡淡一笑,道:“人是在你手里死的,如果你不能查出幕后真凶,只怕你心里一直都放不下。”

    他故意激将,铁铮却是若有所思。

    “禀明皇上一人,此事就不算隐瞒,是去是留,遵从皇上旨意就好。”齐宁缓缓道,他心里很清楚,隆泰若是知道此事,必然不会因此将铁铮调走,“至于如何解释田横死在狱中,由我来处理就好。”

    “侯爷处理?”铁铮一怔。

    齐宁笑道:“铁大人莫忘记,本侯是黑鳞营统领,黑鳞营兵士犯下大罪,本侯是有权作出惩处的。”起身来,道:“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要请铁大人帮忙。”

    铁铮也起身来,拱手道:“侯爷请吩咐!”

    “三名凶犯,死了一人,还有两人在狱中。”齐宁道:“你现在就将那两名凶犯交给我,皇上有旨意,不能因为此事让百姓对黑鳞营指指点点,本侯要遵旨行事了。”

    第0733章 门客

    齐宁见到两名凶犯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时时分。

    两名凶犯都是三十岁上下年纪,正是身强力壮的年岁,被铁链子锁住了手脚,看到齐宁身旁站着的段沧海,两人脸上便即显出惊惧之色。

    齐宁放下手中的茶杯,扫了一眼,道:“段副统领你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本侯你们可能是第一次见,自我介绍一下,本侯齐宁,是黑鳞营的统领。”

    两名凶犯身体都是一震,段沧海一双眼睛如同刀锋般死死钉在两人身上,两人愈发觉得心惊胆战,瞧段沧海那架势,似乎随时都要冲上来活剥了自己。

    “你们虽然犯下了凶案,但毕竟是黑鳞营的人。”齐宁道:“本侯是黑鳞营统领,如果能够回护你们,保住黑鳞营的声誉,当然会尽力而为。现在本侯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两名凶犯对视一眼,齐齐扑倒在地,哀求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我们……我们没有杀人,我们是被骗的……!”

    “被骗?”齐宁淡淡道:“你们是想说被田横所骗?”

    “侯爷,我们……我们本是流落江湖的卖艺人,略通拳脚,一年前流落到京城来,本想是在京城讨碗饭吃,但京城里的高人众多,我们的手艺登不了台面,根本活不下去。”一名凶犯解释道:“本来是打算离开京城,到其他地方试试运气,可恰好碰上了田横,他只说在京城混饭吃,要有耐性,时间长了,总能等到机会。”

    齐宁和段沧海对视一眼,只听那凶犯继续道:“田横不但劝我们留下来,还请我们吃了饭,临走的时候,还给咱们丢了一些银两,让我们不用抛头露面,说有朝一日,会帮咱们兄弟谋个好差事。”

    “后来如何?”段沧海粗声问道。

    那凶犯脸色苍白,道:“他出手阔绰,也算是救了我们的命,他既说能帮我们谋差使,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是我们就在京城找了个偏僻地方留下来。”顿了顿,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此后每隔一阵子,他都会突然出现,丢给我们一些维持生活的银两,只让我们不要到处走动。”

    齐宁想到什么,问道:“你说田横养活你们,除了你们之外,他可还有这般豢养其他人?”

    两名凶犯都是一怔,随即摇头道:“侯爷,我们……我们对田横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有一次我们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脸色就很难看,告诉我们说不该问的就不必问,我们靠他养活,而且……而且看他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所以自那以后,我们确实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