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菡出门之后,院内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齐宁脸色有些冷峻,微微站出身来,盯着佛堂门,唇角泛起冷笑。

    回到自己的屋里,齐宁感觉从未有过的疲惫,也不更衣,径自往床上一躺,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他对锦衣侯府有归属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有顾清菡这么一个人,今夜发现其中的秘密,一时间便觉得与顾清菡的距离宛若天涯海角,那个娇媚温柔的美少妇在他脑中的影像本来是异常清晰,一颦一笑都如同画像一般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但这时候却发现那美丽的容颜和柔美的身段在自己的脑中越来越模糊。

    人心难测,齐宁心中感慨,躺在床上却是心烦意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敲门声响起,齐宁反应极快,翻身坐起,沉声道:“是谁?”

    便听到外面传来顾清菡柔美的声音:“宁儿,是我!”

    齐宁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过去打开了门,便见到顾清菡提着一只饭盒正站在门外,面若桃花,薄纱素裹,玉腿蜂腰,美不胜收。

    若是今晚之前,齐宁看到顾清菡主动上门来,自然是欢喜得很,但此刻心中有事,申请却显得颇有些淡然,问道:“三娘有事吗?”

    齐宁的态度,顾清菡显然有些意外,但却还是浅浅一笑,道:“他们说你晚上还没有吃东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给你熬了点汤,你趁热喝了吧。”便要进屋来,齐宁却是伸手拦住,道:“三娘,天色已晚,我也不饿,你进我屋里,不怕被人看见?”

    顾清菡一愣,俏媚的脸上满是惊讶之色,犹豫一下,将饭盒递过来,道:“那你自己拿进去吧。”

    齐宁也不接,道:“我说了,我不饿。”

    顾清菡咬着红唇,美眸瞟了齐宁一眼,见齐宁面色冷淡,秀眉微蹙,终是道:“那你要是饿了,找人就好。”转身便走,齐宁从背后看她,那玉背如同琵琶般优美,腰肢纤细,圆臀丰满,心中暗叹,心想以前有人说女人越美越容易骗人,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假。

    顾清菡走出几步,却停下步子,回过头来,见齐宁正站在门边看着自己,一咬牙,却是扭着腰肢走回来,瞪着齐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送汤,你为何这般爱理不睬?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哪里得罪,三娘多心了。”齐宁道:“三娘一直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我想了想,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我觉着以后咱们还是不要太靠近的好。”

    “你……!”顾清菡眉宇间隐隐现出怒色,道:“好,你想通了就好,以后我看见你,绕着走就是,免得你看到我心烦。”

    齐宁叹了口气,道:“三娘又何必这样说,我并没有说看到你心烦。”

    “那你……那你把我当什么?”顾清菡咬着红唇,那粉润的红唇似乎都要咬出血来,“你想靠近就靠近,你想不理就不理,你……!”说到这里,眼圈竟是微微泛红。

    齐宁虽然不会因为顾清菡流两滴泪就会心软,但心里却也清楚,顾清菡虽然是在监视自己,但却也是迫于无奈,为太夫人所逼,而且先前在佛堂听她和太夫人说话,对自己也还算回护,轻叹道:“三娘,以前我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是我年少无知。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错了。”

    顾清菡见齐宁神情肃然,不由呆了一下,随即却是一笑,笑容甚至有些凄然,道:“你说得对,你年少无知,我也跟着犯傻,其实和你没关系,都是我……都是我的错。”说到这里,泪珠已经滚落,抬手捂住嘴,转身就走,这一次却没有停留。

    齐宁看着她倩影消失,站在门前发呆,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却感觉心中一片空虚,抬头看了看暮色苍穹,苦笑摇头,转身要回屋,但屋内一片冷清,让他的心情更是不好,当下也不回屋,顺手将门带上,走到院中,却感觉心头颇为压抑,沉吟片刻,径自往侯府的马棚去。

    他只觉这时候必须出门透透气,才能顺顺思绪,也没让人备马,自己知道侯府马厩所在,到了后院马厩,马厩内一排马棚,也有十几匹马。

    锦衣齐家是军人世家,所以豢养的马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齐宁刚到马厩边上,旁边立刻上前一人来,笑眯眯道:“侯爷,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齐宁见那人四十多岁年纪,身形偏胖,脑袋上还秃顶,大圆脸小眼睛,一看打扮就是马厩里的马夫,吩咐道:“套一匹马,我要出门。”

    第0753章 琴室

    马夫笑道:“侯爷,这天色已晚,您……您还要出去啊?”

    齐宁皱起眉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铁陇!”马夫陪笑道。

    齐宁道:“你应该改个名字,叫铁多舌。”他平时对侯府下人倒是很随和,但此时心情不好,冷冷道:“快套上马。”

    那马夫见小侯爷发怒,哪敢多言,急忙拿了马鞍过去套上一匹马,然后牵了出来,齐宁也不和他废话,翻身上马,这马厩边上就是侯府的一道侧门,侧门边成日里都会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看着,见齐宁骑马过来,急忙打开了门,齐宁马匹径自驰出。

    这一片都是达官贵人的府邸,并无多少闲人,此时已经夜深,街道上冷冷清清,齐宁骑马百无聊懒地走在街上,一时间却不知道往哪里去,任由马匹走了一阵,忽地到了一处巷口,齐宁勒住马,往巷内看了一眼,忽地想到穿过这道巷子,不过两条街便是田府,犹豫一下,终是兜转马头进了巷内。

    他也不知道为何回来到田府,骑马到了田府门前,见到大门关闭,轻叹一声,京城虽大,这时候才发现竟是无处可去。

    这时候田家关门也是理所当然,本想过来听琴解闷,却疏忽天色太晚,这时候总不好把人叫醒,寻思着实在不成,就往秦淮河上去,虽然夜深,但卓仙儿这时候未必歇着,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见到那秀美可人的小美人,今晚正好去瞧一瞧。

    正要离开,忽听得一个声音道:“要找谁?”

    齐宁扭头看去,却见一名老者正往这边过来,手里拎着一只小盒子,看到齐宁,那老者急忙行礼道:“原来是小侯爷,是要找东家有事?”

    齐宁来过田家几回,依稀认得是田家的老管家,笑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老管家犹豫一下,才凑近上来,轻声道:“东家让我去药铺里拿几副药。”

    “哦?”齐宁奇怪道:“这么晚还要去药铺拿药?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老管家摇头轻声道:“不敢欺瞒侯爷,其实是东家自己要用药。东家时常夜里无法入眠,要服用药丸才能睡下,今晚刚好药用没了,所以我亲自去药铺拿来。这事儿东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

    “我明白了。”齐宁微微点头,心想看来田夫人也是睡眠不好,微笑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对别人说的。”

    “侯爷是要找东家吗?”老总管是田夫人极为信任之人,他也知道如今田家药行能够顺风顺水,与这位小侯爷的照顾有莫大的关系,所以显得异常恭敬:“老奴这就去通禀东家,侯爷先随老奴进去吃杯茶。”

    齐宁道:“我也是刚好经过这里,若是田夫人睡下了,也不好打扰。”心想自己稀里糊涂来到田府,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半夜三更跑到一个寡妇门前,说出去还真是不大好听。

    “侯爷既然来,定然是有事情要商量。”老管家只以为小侯爷身份尊贵,半夜亲自前来,定然是与生意上的事情有关,过去牵住齐宁马缰绳,“侯爷,东家还没服药,这时候定然没歇下,老奴立刻去通禀。”

    齐宁心想来到来了,这时候也没什么地方好去,找田夫人随便聊聊,解解闷子回去再歇下也好。

    田夫人毕竟是经过事情的人,而且善解人意,和她聊聊天,未必不能减轻心中的苦闷。

    他下了马来,老管家已经过去叫开门,一名小厮从屋里出来,老管家令他将马拴好,这才领着齐宁往院子里去。

    等得齐宁进到院内,从街角的一条巷子里,一道人影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刀,冷冷盯着田家正门。

    田家的下人几乎都已经睡下,只有两三个守夜的,老管家领着齐宁到了正厅,便要去叫人上茶,齐宁摆手笑道:“不必了,有点小事要和你们东家交代一下,别惊扰大家。”他心里此时却有些奇怪,暗想虽说田夫人善解人意,但自己却为何鬼使神差想到要往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