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迟凤典却出乎淮南王的意料,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却并未为淮南王所用,也正因如此,淮南王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淮南王能够将宝押在迟凤典身上,事先定然是有过约定,而且淮南王为了让无人掣肘迟凤典,花费心思将吴达林从羽林营调走,由此可见他对迟凤典的信任,但迟凤典显然是违背了之前的约定,这才让淮南王万念俱灰。

    齐宁到现在还无法判断,迟凤典最终没有与淮南王走在一起,究竟是因为迟凤典果真对隆泰赤胆忠心,还是因为司马家的缘故。

    如果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迟凤典暗中与司马家有勾连,事情就严峻的多。

    迟凤典背叛了淮南王,这自然让淮南王手下那群人对他深恶痛绝,窦馗对迟凤典心中记恨小心提防,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齐宁想了一下,才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我会让我的人替换羽林营守卫王府,如此可以方便你行事。”

    窦馗喜上眉梢,笑道:“若果真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齐宁背负双手,盯着窦馗眼睛,压低声音道:“窦大人,恕我直言,如果这批宝物你送去交给镇国公,却不知道镇国公是否会视你为亲信?”

    窦馗一愣,随即大惊失色,“噗通”跪倒在地,“侯爷,下官……下官怎会这样做。如果……如果在皇陵不是侯爷据理力争,下官现在只怕已经在大狱之中,下官……下官对侯爷的恩情感激不尽,此生做牛做马只怕也报答不清,绝不敢……绝不敢背叛侯爷,还请侯爷明察。”

    齐宁伸手扶起,含笑道:“窦大人,你别紧张,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可别多心。”

    窦馗尴尬道:“侯爷,下官……下官以前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如今也是后悔不已。下官如今对侯爷绝无二心,只要侯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侯爷相信下官这一回。”

    齐宁比窦馗要小上几十岁,却抬手轻拍窦馗肩头,温言道:“窦大人,既然你这般说,我也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若当真为我办事,我可以保证你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安稳如山,如果……我是说万一,若是窦大人觉得跟随我不合适,只要你事先和我说一声,我也绝不阻拦,可是你若像钱饶顺那般,我却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淡淡一笑:“钱饶顺两面三刀,下场就是罢官免职,若是窦大人哪天对不住我,我可是真要生气的,到时候的下场,未必及得上钱饶顺。”

    他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如刀刃般犀利,窦馗触碰到齐宁目光,心下一凛,斩钉截铁道:“侯爷,窦某若是做下对不住侯爷的事情,天打五雷轰,还……!”一咬牙,肃然道:“还断子绝孙!”

    齐宁心知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立誓也算看得颇重,更何况连“断子绝孙”这样的毒誓都发出来,这窦馗目下对自己看来倒并无二心,含笑道:“窦大人言重了,言重了。”压低声音道:“我头上只有一片云,是皇上!”

    “下官头上也只有一片云,就是侯爷。”窦馗立刻道。

    齐宁哈哈一笑,也不多言,径自出门,窦馗立刻紧随在身后。

    淮南王府宅院众多,直到黄昏时分,兀自还有不少地方没有搜寻完,搜找出来的财物,登记过后,已经令人打包起来,从户部那头调了车马来,部分物品已经装车运走。

    按照常例,要犯家眷是要送入刑部接受处置,该流放的流放,该发配的发配,刑部达奚冲今日一大早令人过来,若是要带走王府的家眷,也就不会有人阻拦,但达奚冲直接冲着世子萧绍宗而来,齐宁自然不能答应,被打伤抬回去之后,刑部的人似乎也忘记前来带走犯人家眷。

    齐宁只负责抄没王府,至若家眷如何发落,不在齐宁的任务之内,迟凤典倒是过来请示齐宁该如何发落,齐宁一句按国法去办就丢还给迟凤典,迟凤典只能派人去京都府找了铁铮,让铁铮派了人手过来,将一种犯人押解送去了刑部大狱。

    本来王府留下来的只有萧绍宗,但考虑到萧绍宗病情,那位叫做袁陌离的大夫也还是留了下来,萧绍宗身体不好,袁陌离贴身照顾,齐宁与迟凤典商量一番,终究还是留下了两名无关紧要的仆妇照顾萧绍宗的生活。

    这也并非什么大事,迟凤典显然也知道皇帝对萧绍宗还是颇为关照,所以并不反对。

    天黑时分,王府已经点起了灯火,一些贵重财物也几乎都已经抄没出来,只若一些无关紧要的物事,只能先做些记录,回头再做处理,毕竟明日就是皇帝大婚,过了今夜子时,为讨吉日彩头,自然是不能继续抄家。

    齐宁坐在厅内喝茶,忙了大半天的窦馗终于捧着一堆清单进来,凑近到齐宁边上,叹道:“侯爷,淮南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财还真是不少。初步估算,不下三百万两银子。”凑近耳边低声道:“还不连藏宝室内的珍宝,此外他在外面还有些商铺,这些都不在账单上,下官回头会想办法将他们都变成现银,不出意外的话,三五十万两银子也还是有的。”

    齐宁也有些吃惊,毕竟他对锦衣侯府的财务略有些了解,作为四大世袭候之一的锦衣齐家,在楚国那也是高官厚禄之门,但全年下来,连上食邑也不过几万两银子,今日却从淮南王府抄出几百万两银子,着实让人吃惊。

    第0833章 共富贵

    淮南王府就宛若是一处宝库,抄没出来的银两着实惊人,齐宁暗想淮南王者敛财的手段果然是了得,不过细细一想,淮南王数十年来一直都是受到朝廷的恩赐,每年所获得的赏赐就不在少数,再加上搜刮脂膏,几十年攒下来这笔巨财,倒也不算突兀。

    但他却马上意识到,淮南王家财丰厚,老百姓不知道,但是京官们肯定清楚,即使京官们不清楚淮南王底细,司马岚却必然清楚。

    像司马岚那样的人物,当然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将淮南王列为敌手,当然对淮南王调查的异常清楚,而且身为三朝老臣,司马岚在朝中的资历比淮南王只高不低,这些年来淮南王上下其手的动作,作为朝中最重要的理政大臣之一,司马岚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淮南王府到底有多少财产,司马岚也是心中有数。

    撇去佛堂藏宝室的珍奇异宝不说,仅目前搜找出来的财产就高达三四百万两之巨,如此庞大的财产,齐宁就算胃口再大,倒也不敢真的吞下去,即使大张其口吞下一半来,兀自还有一两百万两进入到户部银库之中。

    如果这笔巨款进入户部,那么齐宁最担心的就是肉进虎口,司马家会找到机会染指户部,随即控制户部财政。

    窦馗见到齐宁微皱眉头,他毕竟也是狡猾之辈,明白齐宁心思,压低声音道:“侯爷,目前只是统计财物清单,王府的抄没出来的现银也不过十几万两银子,这笔现银咱们是不能动弹。不过其他物件该报上多少银子,下官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犹豫一下,更是低声道:“财物太多,如果悬殊太大,必然会有人找上麻烦,目下估算大概价值三百多万两银子,侯爷觉着该往户部缴入多少?”

    “这种事儿我全无经验。”齐宁低声道:“窦大人觉得该怎么办?”

    窦馗想了想,一咬牙,道:“侯爷,下官尽力将账目做的没有太大破绽,给侯爷腾出二百万两银子……!”

    齐宁心下一凛,暗想窦馗着胆子也真是够大的,皱眉道:“是不是太多了?”

    窦馗轻声道:“朝中其他的官员不敢卷入其中,就算调查,也只有司马家可能纠缠起来。不过司马家从来没有涉足入户部,对户部的章程并不了解,而且下官会做的天丝无缝,不会让他们瞧出破绽来。”

    齐宁想了一想,才道:“窦大人,事儿该怎么办,我也不清楚,你看着办就好。”微微凑近,低声道:“其实有一个法子我倒觉得不错,也不知妥当不妥当,窦大人帮着参详参详。”

    “侯爷请讲。”窦馗低声道:“侯爷想到的法子,定然是高明至极。”

    “你也知道,皇上对黑鳞营的重建一直都是十分的关心。”齐宁轻叹道:“黑鳞营并非步军,从一开始就是按照骑兵来训练,可是据我所知,目前黑鳞营连人手一匹战马都不可得。”

    窦馗听话听音,明白过来,道:“这是下官的疏忽,惭愧至极。”嘴角泛起笑意:“侯爷,黑鳞营有一千编制,如今市面上真正的好马,少说也有二百两银子一匹,一千匹就是二十万两,而且骑兵长途征战,往往要两三匹战马轮换,要给黑鳞营配备好马,就需要五六十万两银子。”

    齐宁笑道:“若是窦大人能够为黑鳞营解决此事,黑鳞营上下必然是感恩戴德。”

    窦馗道:“还有兵器,此外黑鳞营的营地太过简陋,要训练出一支骁勇善战的铁骑,那可得花费不少银子。侯爷,下官准备从抄没王府的银两之中拔出八十万两银子交给黑鳞营,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齐宁摆手道:“这是你们户部的事情,我不掺和。”又道:“是了,北汉那边皇子争位,虽说朝中暂时还没有商议出应对北汉的策略,但皇上大婚之后,此事定然会提上议程。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秦淮军团随时都有可能出兵渡过淮河,所以前线的粮草军饷必然要准备充足,可不能有丝毫差错。”

    窦馗赫然开朗,低声道:“侯爷这样一说,下官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齐宁招招手,窦馗贴耳过来,齐宁才轻声道:“抄没的三百多万两银子,八十万两拨给黑鳞营,一百万两拔给秦淮军团,余下一百多万两,腾出一百万两银子来,毕竟皇上给了咱们发财的机会,咱们也不能辜负皇上的美意,这一百万两银子,二一添作五,窦大人也那一份去就是。”

    窦馗急忙道:“不敢不敢,侯爷,下官绝不敢动弹分毫……!”

    齐宁心里明白,要让马儿跑,总要给马儿吃草,要让窦馗心甘情愿办好这件差事,总也要让他沾些油水:“你不必多言,本侯做事,从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有这发财的好机会,我自然不会置你不顾。”

    窦馗拱手道:“侯爷如此照顾,下官万死不能报也。但下官绝不敢与侯爷二一添作五。”低声道:“侯爷豁达,下官斗胆,到时候留下二十万两银子,剩下的都会交给侯爷。”

    齐宁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来日方长,只要窦大人用心办事,本侯总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