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寂之后,终于有人过去请了司马菀琼从玉辇下来,司马菀琼显然心有不甘,下了玉辇,竟然不顾群臣在场,微微撩起红头罩,向齐宁这边瞧过来,她扫了一眼,目光终是落在齐宁身上,显然猜到方才阻止自己乘坐玉辇的便是齐宁。

    齐宁背负双手,淡定自若,也是瞧向司马菀琼,依稀看到司马菀琼的容貌倒也不差,但那一双怨毒的眼睛着实让人不舒服。

    一群人将那玉辇迅速抬开,司马家上下一个个脸色难看,不少人都是很恨看着齐宁,齐宁却面带微笑,从容淡定。

    群臣万没有想到今日会有这样一番场景,不少人心中暗想这下子锦衣齐家和司马家那是真正结下了生死之仇。

    窦馗那帮淮南王的余党内心却反倒颇为兴奋,暗想这小侯爷胆识过人,而且毫不畏惧司马家的势力,以后朝廷有这样一号人存在,司马家想要为所欲为也要有所顾忌了。

    只不过司马家从一开始就是准备玉辇,这时候要临时找寻大轿也不容易,司马府内忙成一团,袁老尚书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宇间倒显出一丝焦急之色。

    齐宁凑近到袁老尚书身边,低声道:“老尚书,这大婚的各项程序,是不是都有时间的规定?”

    袁老尚书轻叹道:“不错,每一项都有固定的吉时,按理来说,那是不能耽搁的。”

    齐宁微微颔首道:“皇上大婚,那就是国事,若有差错,老尚书获罪其实不算大事,若是失了我大楚的国威,那可不是小事。”向不远处的齐国太子段韶瞧了一眼,低声道:“东齐的太子也在这里,人家嘴上不说什么,若真是耽搁了皇后入宫,只怕整个东齐心中都会不满。咱们与东齐结亲,本就是为了两国盟好,若是因为婚事让齐国人心存不满,反倒是适得其反。”

    袁老尚书连连点头,低声道:“侯爷说的极是,我也正有此担心。”瞥了司马府那头一眼,轻声道:“但总不能丢下司马家的大小姐,只迎了皇后入宫。”

    齐宁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因为司马家这一耽搁,虽然仪仗队依然是纹丝不动,但群臣却不似先前那般排列有序,靠的近一些的便凑在一起低声私语。

    司马常慎一只铁青着脸,大喜的日子,他倒不像是嫁闺女,而是有人欠了他钱不还。

    忽瞧见从府内匆匆出来一人,凑在司马常慎耳边低语几句,司马常慎怒道:“找,继续找,堂堂司马府,还找不到一顶轿子?实在找不到,立马给我造出来。”

    齐宁斜眼瞅了他一下,笑道:“忠义候,皇上大婚,吉时将至,难不成让大伙儿等着你现在开始造轿子出来?咱们倒是无所谓,要是误了皇上的吉时,那岂不是害了老国公?”

    司马岚是大婚正使,真要耽搁了吉时,第一个担罪的自然就是司马岚。

    司马常慎眼角抽动,司马府虽然马车轿子都不少,但毕竟没有大婚用的十二人抬大轿,且不说司马府根本不可能去找其他府里调借十二抬大轿来,就算真的去借,也不可能借到。

    即使是官宦人家,平时婚娶最高的礼节也只能是八抬大轿,除非迎入宫中的娘娘,才可能出现十抬大轿,而十二抬大轿更是要宫中特旨,莫说普通人家,就算是王公贵族府邸,也不可能准备十二抬大轿。

    袁老尚书此时也忍不住道:“忠义候,吉时耽搁不得,还是赶紧想法子,咱们要尽快回宫才是。”瞧向不远处镇定自若的司马岚一眼,上前几步,拱手道:“老国公,您看……!”

    司马岚微微点头,这才向司马常慎道:“不必费心思了。府里轿子众多,随便挑一顶轿子,让人抬过去就好。她还没有被册封为皇贵妃,并无那么多讲究。”

    司马常慎急道:“爹……国公,好歹也是咱们司马家的大事,怎能……!”

    “今天的大事是皇上迎娶皇后。”司马岚冷声道:“除此之外,再无大事。”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半炷香的时间,若是还没有准备好,老尚书,迎亲的队伍立刻起行,不得耽搁。”

    袁老尚书心知司马岚这话中带着几分气,小心翼翼道:“老国公,倒也……倒也不必如此着急,登上一炷香的时间,回头咱们起行之后脚步快一些,应该无碍。”

    “老尚书待人和善。”司马岚道:“不过凡事不能乱了主次,司马常慎,你还不速速准备,半炷香过后,立刻起行,谁也不必多说。”

    司马常慎无可奈何,回头瞥了齐宁一眼,拱手道:“是!”

    第0838章 丢人现眼

    半炷香的时间,司马府当然不可能真的造出十二抬大轿来。

    眼见时辰快到,从司马府中勉强抬出了一顶大轿子来,众官员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轿子应该是司马岚所乘坐的轿子改装。

    司马岚是公爵,年事已高,平时出行自然不好骑马,以他的资格,倒也能够乘坐八抬大轿,而这已经是司马府最大的轿子。

    仓促之间,轿子经过改装,外表看上去倒也是喜庆非常,而且八抬大轿也硬生生地被改成了十抬大轿,不过轿子本身就有规格,八抬大轿和十抬大轿的规格本就有很大的差别,如今将八抬大轿改成十抬大轿,就显得十分怪异,而轿夫们更是显得异常拥挤。

    众官员心知这轿子改成十抬大轿已经到了极致,否则司马府只怕要将八抬大轿改成十二抬大轿。

    不过即使将八抬大轿改成了十抬大轿,但与天香公主那金碧辉煌绚丽宽阔的玉辇相比,却是天差地别,就如同野鸡与凤凰的差距。

    司马常慎脸色难看,冲着那边挥了挥手,示意女官扶司马菀琼上轿,司马菀琼掀盖头瞧了那十抬大轿一眼,一脸的嫌弃,扭着身体,就是不动,司马常慎心情本就不好,见到司马菀琼还在磨蹭,他性子本就不好,忍不住喝道:“还不快上轿,耽搁什么?”

    司马菀琼见司马常慎发怒,无可奈何,这才磨磨蹭蹭上了轿子。

    袁老尚书这才长出一口气,向司马岚拱手道:“国公,咱们是否……?”

    司马岚微微点头,袁老尚书这才高声道:“起行!”

    一时间锣鼓礼乐之声再起,天香公主的三十六人抬玉辇顿时被抬起,依仗队在前开路,九翅屏扇也被高高举起,玉辇在众人的簇拥下,开始前行,经过那顶十抬轿子,更显得那顶轿子的渺小,许多官员心中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拼命憋住。

    待得玉辇过去,十抬轿子这才被抬起,跟随在了玉辇后面。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长街尽头,这才掉转方向,穿过两条街,前面就是主街道,道路两边人头攒动,一开始大伙儿都是盯着那金色玉辇赞叹,很快便看到后面的十抬轿子,按理来说,十抬轿子在平常时候并不算小,也算是威风凛凛,但如今有那玉辇衬托,就显得异常寒酸。

    在两边看热闹的百姓顿时有不少便大笑起来,无数人冲着那十抬轿子指指点点。

    司马岚走在前面,面不改色,倒是镇定自如,而随队而来的司马常慎一张脸却变成了猪肝色,两边的人们虽然是指指点点十抬轿子,但司马常慎却感觉那些手指都是指向自己,羞恼无比,却又无法发作。

    窦馗等人心下却是觉得痛快至极。

    司马家处心积虑让司马菀琼与皇后同日进宫,本想是趁机展示司马家的威势,可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尴尬境地,今日不但没有让司马家威势增加,反倒是让司马家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一路之上,倒也没有任何的耽搁,三十六人抬的玉辇缓缓抵达皇宫正门,皇宫正门大开,从入门开始,便是红绸铺地,直通到奉天殿,红绸铺就宽阔的道路,道路两边,每隔几步便是一名宫女垂手而立。

    到得拱门处,早有执礼太监在等候,见着嗓子叫了一声:“落辇!”

    三十六人抬的玉辇顿时便放落下来,后面的轿子也跟着落地。

    这时候从宫门里迅速出来两队宫女,手中都是提着花篮,早有女官登上玉辇,打开了门来,扶着天香公主从玉辇之中走出来,天香公主凤冠霞帔,风华绝代,缓步走下,脚底板还没有踏上红绸,先前上来的宫女立刻从花篮之中掏出花瓣,丢在地上,天香公主便即踏在了花瓣之上。

    仪仗队在两边缓缓而行,这时候又有女官拿了月老绸,将其中一端交到了天香公主手中,又请了东齐太子段韶上前,牵了另一头,由段韶在前牵引天香公主入宫,段韶气质优雅,拿了月老绸,轻步走在前面,引着天香公主前行,而随同而来的三十六名东齐宫女则是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