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祯道:“我的意思是说,朝中那些反对司马家的官员,能照应的你就多照应,有他们帮手,你在朝中不至于孤立无援。”

    “武乡侯说的是你自己吧?”齐宁轻声道:“你是否觉得处境不妙,想让我锦衣齐家多关照?”

    苏祯老脸一红,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何须你关照?”

    “武乡侯,恕我直言,你觉得司马家对你怎么看?”齐宁低声道:“你可知道,今天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错误?”苏祯一怔,“什么错误?”

    “劳您驾,转头看一看咱们的镇国公现在在做什么。”齐宁悠然道:“你看到他,就明白你犯了什么错误。”

    苏祯心下疑惑,四下里看了看,找寻镇国公踪迹,很快便看到远处司马岚正背负双手,远远看着这边,苏祯目光刚好与镇国公碰上,司马岚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将目光移开,苏祯却是心下一凛。

    “明白了?”见到苏祯微微变色,齐宁轻笑道:“武乡侯,你的错误,就是不该凑过来和我说这番话。你过来的时候,人家镇国公可是从头到尾都盯着这边,你想想,司马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却不识趣和我在这里窃窃私语,你猜镇国公现在怎么想?”

    苏祯环顾一周,发现众臣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唯独自己与齐宁站在一起,最要命的是周边一片空荡,是个人都看到两人在低声私语。

    苏祯干笑道:“那……那也没什么……!”

    “武乡侯错了。”齐宁低声道:“如果我是镇国公,一定这样想,你武乡侯先和淮南王走得很近,淮南王倒了,你又和锦衣齐家靠在一起,那是摆明了要和司马家作对到底,你觉得镇国公心里会舒坦?”嘿嘿一笑,轻声道:“司马家这次大失颜面,确实要找机会挽回面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扳倒一个重要的对手,如此才能在朝中重新立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说的对手是谁?”苏祯眉宇间明显露出担忧之色。

    齐宁嘿嘿一笑,低声道:“武乡侯当然觉得会是我,可是以我看来,谁都有可能,恰恰我不可能。”

    “哦?”苏祯奇道:“为何?”

    齐宁瞥了那头司马岚一眼,才轻声道:“司马家当然欲除我而后快,只可惜他们现在还没有那样的能耐。你莫忘记,我虽然没什么资历,但锦衣齐家这块招牌可不是糊弄人的。如今我手里至少还有黑鳞营,此外秦淮军团还有不少人都是锦衣齐家的旧部,无论是谁想动弹齐家,都要想想后果。”

    苏祯沉默不语,心知齐宁所言大有道理。

    虽然朝中诸多大臣都拜在司马家门下,司马岚也掌理着朝政,但司马家手冢最强的利刃无非就是黑刀营。

    如果司马家当真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堂,无所顾忌,那么今日也就不会忍受奇耻大辱。

    司马家在朝中还有所顾忌的,无非两股势力,一股是金刀澹台家,另一股便是锦衣齐家,只因这两家手中都握有兵权,时机不到,司马家自然不敢轻易出手。

    “金刀澹台家虽然行事低调,在朝中的影响力似乎每况愈下,但东海水师在澹台家的手中,司马家就不敢轻举妄动。”齐宁低声道:“四大世袭候,唯有你武乡侯手中并无兵权,而司马家要重新立威,自然要找一个地位极高的对手,武乡侯,你现在可明白此人是谁?”

    苏祯眼皮跳动:“你……你难道觉得司马家会……会对付我?”

    “我只是猜测,武乡侯自己回头寻思寻思就好。”齐宁莫测高深一笑,“是了,武乡侯,既然说到这里,我干脆和你说明白。其实所谓的孤立无援,我还真不在乎,锦衣齐家对朝廷忠心耿耿,若是有人蓄意对付齐家,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不会就范。所以我当然不会四处求人和我站在一起,不过……如果司马家真的要对付你们苏家,以苏家目前的实力,恐怕真的要求人保一保了……!”

    苏祯嘴角抽动,启宁轻描淡写之间,却是一句话直刺苏祯软肋。

    便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两人循声看去,却见到司马常慎正往这边走过来,齐宁背负双手,淡定自若,苏祯却略有一些紧张。

    司马常慎看了齐宁一眼,才看向苏祯,淡淡笑道:“武乡侯,令嫒过几日也要远嫁东齐,今日皇上大婚,诸多礼仪武乡侯倒可以多注意注意,马上就轮到你们苏家,有备无患。”轻哼一声,缓步离开。

    苏祯看着司马常慎背影,表情变得异常僵硬,嘴唇微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0840章 夜行横道

    群臣在奉天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到执礼太监宣礼,执礼太监领着群臣绕过了奉天殿,往内廷的淸和殿过去。

    淸和殿是皇宫内廷的中心,也是皇帝赐宴之所,通过内廷,后面就是后宫,而皇后所居住的凤仪殿便在后宫正中。

    到得淸和殿外,又是一番繁琐的程序,齐宁只能是别人做什么也照着做,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到了黄昏时分,齐宁心中感叹,暗想这皇帝大婚,从上到下都是受苦,大早上出门到现在,莫说吃饭,就连一杯水也没有喝上。

    片刻之后,才瞧见一众女官和宫女簇拥着凤冠霞帔的天香公主顺着一条道路往后宫去,群臣这边立时都跪倒在地,目送皇后离开。

    等到群臣进入淸和殿入席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齐宁这时候只希望菜肴赶紧上来,先吃饱肚子再说,孰知左等右等,到天黑时候,宫廷内宴这才姗姗来迟,在座群臣也都是腹中饥饿,但菜肴上来之后,一个个却又不敢失礼,浅尝辄止,含蓄得很。

    齐宁见桌上众官员一个个如此矜持,自己也不好放开手脚大吃大喝,心想实在不成,在宫里再熬上一熬,等回了侯府再饱餐一顿,反正已经饿了一天,也不在乎多等一两个时辰。

    其实楚国立国之后,历任皇帝都是推行勤俭,今日诸般礼仪在齐宁看来已经十分繁琐,可实际上有不少能省的礼序都已经省略,否则群臣入席还得推迟一两个时辰。

    一开始群臣还有所矜持,但片刻之后,淸和殿便开始热闹起来,推杯至盏,齐宁见状,倒也不客气,这时候桌上的众官员却又都纷纷向齐宁端杯敬酒。

    若是此前齐宁在群臣之中还没有什么威望,但皇陵之变和今日迎亲的礼仪之争,已经是让群臣对齐宁不敢小觑,一开始许多人还想着齐宁几次与司马家针锋相对,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两次齐宁都是占了上风,许多人便开始觉得这锦衣候虽然年轻,但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数百大臣在淸和殿共聚一堂,今日是喜庆的日子,淸和殿内倒也是热闹非凡。

    因为皇帝大婚,京城各处也都是张灯结彩,整座楚国帝都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便是秦淮河上,也是歌舞升平,许多画舫上张贴上喜字,也不知是为了庆祝皇帝大喜之日,还是为了给恩客和姑娘们创造温馨的氛围。

    京城冷清的处所也不在少数,而淮南王府便是其中之一。

    淮南王府被抄没之后,京都府的差役便过来接替羽林营暂时守卫王府,随后从城外调过来的一百名黑鳞营兵士又接替了京都府衙差换防,而率领这支百人队的部将,便是从侯府走出去的赵无伤。

    黑鳞营重建之后,齐宁派出侯府的侍卫段沧海与赵无伤前往统帅,留下了齐峰和李堂继续在府中负责护卫。

    赵无伤话不多,为人低调,但办事却十分的靠谱,护卫王府绝非小事,齐宁派人调兵之时,特意嘱咐由赵无伤领兵前来。

    王府的前前后后都被黑鳞营的兵士守住,便是周边的几条街道,赵无伤也会亲自带人时不时地巡看一下。

    月朗星稀,在王府的后门巷子里,两辆马车停靠其中,后门敞开,几名黑衣汉子从王府内抬着箱子出了门来,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往马车上装运。

    户部尚书窦馗身穿便服,左顾右盼,时不时招手令人加快速度,两名守在后门的黑鳞营兵士视若无睹,如同石雕一般。

    前前后后搬出五六只箱子,分装在两辆马车之中,等到最后一只箱子抬出来,赵无伤才从后门出来,拱手向窦馗道:“窦大人,侯爷吩咐过,咱们将这些货物都准备好,一件不少,窦大人回去查点一番。”

    窦馗知道赵无伤是齐宁心腹,虽然地位比赵无伤高得多,却还是客气道:“有劳诸位兄弟了,请转告侯爷,此事我定会办得妥妥善善,不让侯爷有后顾之忧。”也不多言,匆匆登上前面的马车,挥手道:“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