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总管道:“老奴进屋之后看到夫人这样,心里就知道事情不好,瞧见这汤水,和之前送来的银耳汤颜色不同,心里……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进屋之后,看到夫人嘴角带血,然后又看到这碗汤水不对,所以就判断夫人是自尽,是这个道理吧?”齐宁神情淡定,凝视侯总管问道。

    侯总管点头道:“是……是这样,但……但也不只是如此……!”

    韦御江见侯总管神情闪烁,皱眉道:“侯总管,被这碗汤毒杀,未必就是自尽,也可能是有人在这汤水里下毒,你为何那般轻易断定夫人一定是自尽?”

    沈凉秋神色冷峻,冷声道:“侯总管,你是金刀候府的老人,就是因为你对澹台家忠心耿耿,当初老侯爷才留你在这边照顾大都督。这些年你虽然是大都督府的总管,但无论是大都督还是夫人,对从未将你当做下人看待,而是将你当做长辈一样敬重。”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盯着侯总管道:“如今大都督自尽,眼下夫人又是自尽,你告诉我,是否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侯总管身体一震,低下头去,齐宁却是缓步走过去,温言道:“老总管,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也好搞清楚这些事情。如果大都督和夫人果真是自尽,那倒也罢了,可如果真的另有缘故,你隐瞒不说,岂不是愧对大都督夫妻?”

    侯总管抬起头,眼泪直流,悲伤道:“都是老奴不好。”看向沈凉秋道:“沈将军,昨晚……昨晚你见过夫人离开之后,夫人……夫人对我说了一些不对劲的话,我……我没有及时告诉你,都是……都是我误了事情。”

    “夫人对你说了什么?”

    侯总管哀伤道:“夫人给了我一只小箱子,我打开之后,发现里面都是金银细软还有……还有一些银票,当时就奇怪,夫人让我都收起来,还对我说,如果……如果她真的发生了什么,就将……就将那箱东西分派给府里的大伙儿,不要落下一个人,还说……还说这些年多亏了大伙儿……!”

    齐宁和韦御江对视一眼,沈凉秋则是紧盯着侯总管眼睛。

    “老奴一听夫人交待,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劝说夫人不要多想,大都督过世,夫人心中悲痛,但毕竟小少爷还在。”侯总管长叹道:“老奴劝夫人说看在小少爷的份上,也要她好好保重身子,她当时也没有多说什么,叮嘱我收好箱子,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否则……否则就是老奴对她不住。”

    沈凉秋深吸一口气,道:“侯总管,夫人这明显已经有轻生之念,你……你为何昨晚不去告诉我?夫人就算有叮嘱,可是此等大事,怎能隐瞒?”

    “老奴是昏了头,以为有小少爷在,夫人看在小少爷的份上,绝不会……!”侯总管猛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一巴掌扇了下去,自责道:“都是我糊涂,都是我糊涂……!”他连抽两下,齐宁已经伸手抓住他手臂,摇头道:“老总管不要如此,我问你,这碗汤……是谁送过来的?”

    第0932章 海葬

    侯总管道:“是老奴一早亲自送过来的。”接着道:“都督府内的饮食一直都很小心,大都督和夫人的饮食,我们送进去之前,都会检查,今早送来的这碗银耳汤,我送过来之后,是春桃尝过,这才送进屋里。”

    齐宁微微颔首,侯总管抬头看着床上的沈夫人,鼻子发酸道:“夫人定是存了要追随大都督而去的心思,所以才会将自己收拾成这样。”

    沈夫人一身干净的素白衣衫,而且躺在床上的姿势十分的从容平静,从夫人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痛苦,显得异常平静,齐宁心中其实也知道,如果是为人所毒杀,沈夫人在死状绝不可能是这般。

    眼前的一切,也确实证明沈夫人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虽然澹台炙麟和沈夫人先后自尽的现场确实找不到其他的破绽,但这一对夫妻先后以自尽的方式了解自己的生命,却着实让齐宁觉得有些古怪,内心深处总觉得事情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啪!”

    一声脆响忽然想响起来,却是沈凉秋忽然抬手抽在了自己的脸上,齐宁一怔,沈凉秋却已经长叹道:“我没有保护好大都督,如今连夫人……连夫人也没有看好,我还能有什么脸面去见大都督。”转身走到齐宁面前,看着齐宁道:“侯爷,没有保护好他们,是卑将失责,恳请侯爷此番回京,将卑将一同押赴进京。”

    “沈将军这是何意?”

    “当年卑将曾经立下誓言,要与大都督同生共死,如果大都督背后有刀砍向他,卑将一定会站在他身后。”沈凉秋摇头苦笑道:“可现如今大都督和夫人都已经去了,卑将还苟活着,卑将要先向老侯爷请罪,再……!”后面的话却并无说出来。

    齐宁却是从他眼眸中看出隐藏的伤痛。

    从昨日看到沈凉秋之后,齐宁便发现沈凉秋其实一直都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显得比较冷静。

    澹台炙麟身死,水师的最高将领就是沈凉秋,此等情况下,沈凉秋保持冷静,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澹台炙麟夫妻先后自尽,沈凉秋显然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了,侯总管,麻烦你找一名侍女过来,看看夫人身上可有什么东西留下来。”齐宁沉吟了一下,才轻声吩咐道:“这里是夫人的房间,咱们不好在这里多留,出去再说吧。”

    侯总管起身去找春桃进来,其他几人也都出了门,出门之后,沈凉秋深吸一口气,转头问侯总管道:“小少爷在哪里?”

    “有奶妈在照顾着。”侯总管抹去眼泪,惊魂未定:“沈将军,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少爷不能留在这里,要尽快送回京城。”沈凉秋冷静道:“大都督的遗体也不能那样放着了……!”向齐宁问道:“侯爷,咱们要尽快将大都督入殓,还有夫人……!”沉吟起来。

    “沈将军是准备将两位的遗体送回京城吗?”齐宁问道。

    沈凉秋叹道:“便是这事儿有些难办。”

    “哦?”齐宁奇道:“此话怎讲?”

    “侯爷有所不知,很早之前,大都督就曾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沈凉秋微顿了顿,才道:“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在水师大都督的位置上离开,他宁可让自己永眠在大海之中,他说自己半生以海为家,便是走了,也要躺在海底。”

    齐宁一怔,沈凉秋摇头道:“当时水军诸多将领都在,大伙儿都以为大都督只是随口而言,所以也都说真要是死了,就都留在海里。卑将与大都督义结金兰,知道大都督并非信口而言,也说过死后追随大都督一同长眠海底……!”

    “如此说来,大都督是希望自己离开后能够海葬?”

    “不只是大都督,常年以海为家的人,许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心思。”沈凉秋解释道:“许多渔民在死后,都是进行海葬。”

    “原来如此。”齐宁问道:“若是这样,夫人岂不是也要与大都督一同海葬?”

    沈凉秋苦笑道:“大都督与夫人伉俪情深,夫人为了大都督,服毒自尽,这本就是要追随大都督而去,如此深情,又如何能够拆散他们。”

    齐宁心想如何处理澹台炙麟夫妻的后事,这是澹台家的事情,自己倒不必多言,当下只是微点头,并不多说。

    便在此时,进去不久的春桃匆匆出来,手里却是拿着一封信笺,向沈凉秋道:“沈将军,这里……这里有一封信,揣在夫人的怀中。”

    沈凉秋立刻伸手过去接过,正要拆开,却是停手,呈给齐宁,齐宁摇头道:“沈将军可见过夫人的字迹?先瞧瞧是否真的夫人所留。”

    沈凉秋当下拆开了信笺,扫了几眼,这才向旁边的侯总管道:“侯总管,你也是见过夫人的笔迹,你以为这是否夫人亲笔所留?”

    侯总管凑过来,细细看了看,十分肯定道:“没错,这是夫人的笔迹。”

    沈凉秋点点头,仔细将那信笺看了一遍,片刻之后,才长叹一声,一脸感受,苦笑道:“夫人自尽,原来……是我的错!”

    几人都不明白,沈凉秋解释道:“昨晚我向夫人禀明,侯爷领着刑部的差官前来调查大都督一事,大致确定大都督确实是自尽而亡。”顿了顿,才继续道:“先前夫人一直不相信大都督会丢下她和小少爷离开,只以为大都督是被人所害,所以每日都在等候朝廷派人来调查此事,可是昨晚知道大都督是自尽后,便……!”声音已经略有些哽咽。

    齐宁道:“夫人知道了大都督是自尽,便无其他留恋,所以服毒自尽,追随大都督而去,沈将军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