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心想以江家的财大气粗,一件衣衫一百多两银子倒也不算奇怪。

    “这灌酒在南洋也算是极品,花了我十五两银子,如果在中原,卖出三十两银子都算是低价。”江易水叹道:“这个奴才只花了三两银子,一件衣衫足可以买五十个这样的奴才,一坛酒,也可以买上十个八个。”

    齐宁和沈凉秋对视一眼,只听江易水道:“他除了这条性命,身无长物,也赔不起了。”挥手高声道:“来人,带他下去!”

    从面外立时冲进两名劲衣大汉,二话不说,上前托着南洋奴便走,南洋奴惊恐万分,大声叫喊,虽然听不懂他语言,但齐宁却知道他一定是在乞饶。

    “江三少,你这是?”齐宁看了那南洋奴一眼,问道:“是要让他用性命赔偿?”

    江易水微笑道:“其实也不是让他赔偿。宁小兄有所不知,这南洋人还未开化,不懂规矩,我奖罚分明,也是让他们知道如何守规矩。”看向沈凉秋,含笑道:“就像沈将军治军,若有人触犯军法,人虽有情军法无情,一旦网开一面,这军法也就形同无物了。”

    说话之间,那南洋奴已经被拖出去,片刻之后,听到“噗通”一声响,似乎是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齐宁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那南洋奴被抛进了大海。

    这里地处空阔,深海之中,前无岛后无礁,就算不被鲨鱼吃了,南洋奴也活不了多久。

    江易水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斯文文,就像一个读书人,说话也是谦和的很,可是这出手确实狠毒无情。

    四名舞姬美丽的脸上都满是恐惧之色,齐宁看在眼中,忽然笑问道:“江三少,我瞧这些人对你都是害怕的紧,到底是因为她们在你船上所以害怕,还是因为南洋那边对我们中原人存有畏惧之心?”

    “问得好。”江易水竖起大拇指:“宁小兄,我交友甚广,可是却从无问过这样的问题。不瞒你说,莫说这些南洋奴才,就算是南洋那些达官贵人,见到我们大楚的船队,那也是战战兢兢,敬畏有加!”

    “哦?”

    “出了大海,江家商船队代表的就是大楚。”江易水肃然道:“身在海外,我们却从无忘记自己代表的是大楚帝国,所以从不敢在海外堕了我大楚的威风。”哈哈一笑,道:“国强则人强,我们如今出海贸易所到之处,他们都知道我们是天朝上邦的船队,从不敢对我们稍加失礼。”身体前倾,不无得意道:“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到了那边,想怎样就怎样,他们要是不听话,让他们尝尝厉害就乖乖驯服了。”

    齐宁叹道:“江三少,常言道得好,恩威并施,如果只是以威势压服他们,他们表面和气,可是内心只怕怨恨的紧。”

    “只要他们听话就好。”江易水微笑道:“对他们无须客气,即使他们心中不甘,可是却又不敢如何。”

    齐宁淡淡笑道:“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南洋人以为我们大楚霸道无理?如果有朝一日江家船队不再有今日的势力,无法再以武力震慑他们,却不知道江家与南洋的贸易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江易水脸上微微变色,齐宁却已经端起酒杯,慢条斯理道:“恩威并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如果对方有心和我们和和气气互利互惠,当然是要施恩于他们,让双方能够持久,如果他们不守规矩甚至言而无信,大可以再用武力震慑一番,一味的武力,我总担心长久不留。”看了江易水一眼,微笑道:“江三少常年在海外,应该比我更清楚形势,你既然有心要代表大楚,还是不要太过狰狞为好,有时候也要改改你的臭毛病。”

    江易水脸色更是难看,便在此时,却听舱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随即听到声音传来:“三老爷,大事……大事不好……!”

    江易水背负双手,沉声道:“怎么了?天塌下来了不成?”

    “是……是腾雾号……!”外面上气不接下气:“腾雾号船舱着火了……!”

    沈凉秋闻言,已经赫然站起,齐宁也是吃了一惊,江易水更是变色,二话不说,冲出船舱,齐宁和沈凉秋对视一眼,也跟着出了舱,到得船舷边,向后方望过去,只见到其中一艘船隐隐传来火光,腾起阵阵袅袅烟雾,竟果然是失火。

    第0976章 失火

    腾雾号突然起火,船队顿时有些骚动,江易水脸色难看,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斯文,怒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会起火?”

    边上有人道:“三爷,那边还没发来旗号,但肯定已经派人过来禀报,听那边的声音,这时候也应该在救火。”

    果然,片刻之后,已经有小舟靠近到船边,登船之后,那人匆匆过来,一脸惶恐,跪倒在地:“小的……小的见过三爷!”

    “王福,你那艘船为何会起火?”江易水脸色异常难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齐宁知道这王福应该就是腾雾号的船长,只见王福脸色苍白,禀道:“三爷,事情闹清楚了,今晚有几名舵工在舱底学着南洋人吃烧烤,多喝了几杯,没有熄火,然后火势蔓延开来,等发现已经是来不及。好歹从里面活着冲出来两个人,还有几个生死未卜,现在都在救火,没有让火势蔓延。”

    “烧烤?”江易水怒道:“难道船上的规矩都不知道吗?他们好大的胆子。”

    “眼见快要到家,这些人松懈了下来,可能是途中疲惫,大家也都早早睡下,虽然留人巡卫,却……却忘记去舱底看一看,那几名舵工……舵工一时糊涂,犯了规矩,酿成大祸……!”王福抬手擦额头冷汗:“小的回头一定重重责罚。”

    江易水却是怒不可遏,冲上去一脚踹在王福的脸上,王福惨叫一声,被踹翻在地,江易水怒骂道:“重重责罚?你可知道真要是出了事,那一船可就彻底毁了。咱们拢共才这几艘船能远涉南洋,少了一艘船,可知道要损失多少银子?我一直告诫你们,只要有一天不登岸,就一天不得马虎,时刻都要小心,我将腾雾号交给你,也是看你老成持重,你竟然给我闯下这么大的祸!”

    “是……是小的糊涂,求三爷饶恕!”王福跪在地上,任由口中血水外流。

    “我不罚你,你知道,商队不只是我们江家的买卖,东海有许多世家都参与其中。”江易水冷笑一声:“这次有多少损失,回头好好盘算,等回去之后,再让那些东家们决定如何罚你。”

    沈凉秋终于道:“沈三少,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先解决麻烦,腾雾号上现在是否安全,绝不可让人死在上面。”

    江易水忙道:“沈将军所言极是。”向王福问道:“腾雾号现在情况如何,损失有多大?”

    “回三爷,货物并无多少损失,只是……只是舱板被烧毁,往里面进水,眼下正在加紧处理。”王福道:“小的……小的……!”支支吾吾不敢说下去。

    江易水没好气道:“到底如何,你快说,别支支吾吾。”

    “小的以为,腾雾号暂时不便继续航行。”王福道:“现在加紧修补,如果抓紧时间的话,一天之内应该能修好,勉强航行的话,只怕……!”

    江易水皱眉道:“你是说腾雾号无法继续航行?”

    “勉强可行,但可能会损失更大。”王福硬着头皮道:“所以小的建议停歇一天。”

    江易水冷笑道:“你说停一天就停一天?往来贸易,那都是有时间规定,而且许多货物根本不能在船上时间太长,必须尽快登岸妥善处理。”向腾雾号那边瞧了一眼,想了一下,才道:“这样吧,商队继续前行,你们腾雾号既然走不了,就留下来一天,修好之后,迅速跟上。”

    “可是……可是如果只有腾雾号留下,会不会……会不会有海匪袭击?”王福担心道。

    江易水骂道:“真要被海匪抢了,那也是你们活该。”知道自己这也是气话,加了一句道:“有我们江家商队的旗号,那帮狗崽子不敢乱来。”

    齐宁忽然笑道:“三少,如果一群饿狼发现一只兔子就在嘴边,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兔子是谁养的吗?”

    沈凉秋也颔首道:“确实如此。这里虽然距离海岸只有一天,但海匪未必不会游荡过来,到时候他们看到一艘商船孤零零在此,定会出手。”

    “这……!”江易水微一沉吟,才道:“黑风号也一并留下作为护卫,给你们多留些人,你们修好之后,立刻出发,不得耽搁。”

    王福忙道:“小的谢过三爷。”不敢在这里多留,恭敬退下,江易水嘟囔几句,这才笑道:“沈将军,宁小兄,没什么大事,别被这等破事扰了兴致,咱们继续喝酒。”

    齐宁摇头笑道:“三少今日的盛情,已经领过,这已经很晚了,有些疲倦,今日先告辞,他日若有机会,咱们再聚。”看向沈凉秋,问道:“沈将军,你的意思……?”

    “不错,天色已晚,就不多扰了。”沈凉秋言简意赅,拱手告辞。